讓我掛懷的連翹

馬三英

每到盛夏七月，連翹便成熟了。

想必大家都聽說過連翹吧，它是一味用途較為廣泛的藥材，可清熱解毒，消腫散結。若是咽喉疼痛，用它來泡水喝，疼痛便可消失。而我們的太行山上，到處遍布著它的身影。

連翹一般都生長在朝陽的山坡上，屬于灌木，生命力極其頑強，隨便一片山坡、石縫、雜草叢里都能枝枝蔓蔓地生長。哪怕每年采收折枝，第二年它也會蓬蓬勃勃地長起來，頗有一番百折不撓的精神。

早春五月，春暖乍寒，山桃花最先開放，粉嘟嘟的點綴在山間崖畔，搖曳生姿。而連翹花似乎并不示弱，任性般地要來場競賽，一樹樹，一片片，次第開放，覆蓋了整片山坡。黃艷艷、金燦燦，遠遠望去遍地仿佛撒滿了金子，好看極了。如此的山花爛漫，我怎能抵擋它美麗的誘惑呢？跑去折上幾枝將開的花枝，回家插在放了水的玻璃瓶里，擺在最惹眼的位置，待到花朵盛開，整個屋子便亮麗起來，成為家里最美的一道風景。看著美著，心情漸漸就燦爛起來了。

再過一些時日，花兒漸漸落去，一根根枝條上便長滿了綠褐色長卵形稚嫩的果實，密密麻麻的。在一場場雨水的澆灌和熾熱的陽光照射下，一天天地長大，而這個果實最是我所期盼的。

上中學時，家里的經濟條件不是太好，每當新學期開始，我們都會為交學費犯愁。當時，連翹十分珍貴，有人長期收購，且價格不菲。而漫山遍野、綴滿枝頭的連翹，便成了我們賺取學費的資源，成了我們的希望和努力奮斗的目標。為了勤工儉學，整個暑假，同學們都不知疲倦地奔波在山坡的角角落落。

七月的天氣，雖說又熱又燥，可到了山里，山風一陣陣掠過山脊，刮的樹葉沙沙沙地響，不斷吹拂在身上，涼爽宜人。站在空曠的山野里，向遠處眺望，美麗的小河碧波蕩漾，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層層的梯田莊稼喜人，瓜果滿地。林間各種鳥兒高一聲低一聲合奏著不知名的曲子，清脆悅耳。我們快樂地穿梭在高高低低的樹叢間，而連翹一叢更比一叢稠密。我們欣喜而歡快地采摘著，說笑著，手里的布袋子一點點鼓脹起來，想著布袋里的果實回去就能換取角角毛毛的錢幣，換取開學后的學費，渾身都充滿了干勁，忘我地采摘著。

有時我們正采得起勁，忽然，山那邊升起了一團烏云，隆隆的雷聲由遠而近，閃電劃過長空，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我們舍不下又稠又密的連翹，就忙著折下帶著連翹的枝條，奔向可以遮風擋雨的山崖處，往往還沒等你跑到，大雨已傾盆而下，淋濕了衣褲。大暑天，衣服濕了也不妨，大家笑著跑著，陣陣的笑聲回蕩在山谷。

大雨酣暢地下著，澆在山間萬物上，濺起一層層水霧。山坡上也有了道道水流，空曠的山谷便成了一片水的世界，我們索性坐下來，觀賞這天地一色的壯觀景象。

夏天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過才一頓飯的工夫，風停了，雨住了，太陽又穿過云層照在雨后的草木上，晶瑩剔透。我們也滿載而歸，踏著雨露走在回家的山路上。走著走著，就高興地唱起了歌謠，“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喲……”

有一次，同學們帶著多日收獲的喜悅，向西山更高的山頂攀爬。這是一處風景極美的地方，綠樹成海，隨風擺動，大大小小的群山，一覽無余。極目遠眺，美景如畫。山林間，偶爾還會有野雞、野兔驚起，不經意嚇人一跳。我們陶醉在眼前的美景中，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還是干正事吧，不遠處，成片成片的連翹樹，果實又肥又壯，壓彎了枝頭，一根根枝條不堪重負無力地鋪在地上，我們欣喜若狂，像發現了寶一樣撲上去，瘋狂地摘著樂著，手都不夠用了。

摘著摘著，天色暗了下來，可我們并沒察覺，忘記了回家。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哎呀，天快要黑了。”我們如夢方醒，才想起回家的路還有很遠，拋下未摘完的連翹，匆匆地向山下奔去。一路上，四周的暮色漸漸壓來，讓人神情緊張，誰也不說一句話，唯恐落在了后面。終于，在天色黑定時，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村莊，遠遠地看到媽媽已在村頭翹首企盼。

正是我們一次次辛勤的勞動，終于換來了足夠的學費。開學了，我們拿著自己掙來的學費，交給老師的那一刻，充滿了自豪感和成就感。坐在教室里聽著課，心中洋溢著無比的幸福。

或許是連翹曾解決了我們老大難的學費困擾，亦或許是采摘連翹時留給我太多的美好感受。我始終對它懷著一種割舍不下的感情，每到連翹成熟時，便不由地想起那年那月采摘連翹的點點滴滴，無法釋懷。多想再回到那片魂牽夢縈的山坡，再一次去體驗童年的那一份快樂……

寄托我深情的那片連翹啊，你竟如此讓我掛懷！

（馮忠方摘自《鄭州日報》2016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