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疵點”彰顯完美

段奇清

中國的近代畫家中，齊白石深受大家喜愛。

比如齊白石畫蟈蟈、螳螂、蟋蟀、菊花、白菜、桃子、牡丹、山水、人物，樣樣皆好。不過，齊白石畫的蝦最讓人叫絕。畫蝦，不光畫得多，而且是他的“發明”“創造”，是他的“專利”，成了他的“象征”和“符號”。

于是，有人潛心研究他畫的蝦，學他那樣畫。研究的人多了，其中就會有故事，如詩人阮章競曾畫過一幅《蝦》，他學的就是齊白石。阮章競畫的蝦，也算可以，但讓人關注和議論紛紛的是畫下面的一段文字，那文字大意是說：

一次有人請阮章競赴宴，吃大蝦。吃著，他驀地瞥見盤子里的蝦身共有6節！這一發現令他不禁大驚，因為那時他研究觀摩齊白石畫的一幅蝦，上面的蝦是5節。

阮章競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一只蝦，又仔細數了數，千真萬確是6節。此后阮章競查《大百科》，查《海洋生物學辭典》等，可白紙黑字，都說蝦是6節。最后阮章競的結論是：可見，權威也有錯，可千萬別迷信啊。

這件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被許多人知道了。有人認為齊白石是有意將蝦畫成5節，理由是：齊白石對蝦有過多年的觀察和研究，比如說他的筆洗中曾養過幾只蝦，一旦有時間，或作畫累了，他就踱到筆洗前，默默地看那些蝦，一看就會看上老半天。再說，還在齊白石年輕做木匠時，湖南湘潭舊居旁的“星斗塘”，塘中水草豐茂，魚蝦成群，那時，栩栩如生、形態各異的蝦就已深入了他的心。

有人還拿出齊白石以前畫的蝦，反復看了，每一只蝦都是6節。為何齊白石畫的蝦會有5節的呢？有人又從藝術上進行“深入探討”，比如齊白石畫的蝦，雙眼、短須、長須、大鉗、前足、后足、尾，既細致入微，又無不皆有動感。最具特色的是，齊白石筆先蘸墨，一筆深墨勾出蝦的內腔，然后用另一支筆在筆肚上注水，從而把蝦的“晶瑩剔透”畫了出來。

齊白石善于造境，雖不著一水，卻盡得風流，蝦兒猶如在水中競逐，靈動活潑，生機盎然。總之，齊白石的蝦正如徐悲鴻的馬一樣，乃畫壇一絕。所以人們的結論是：齊白石畫5節的蝦，體現的是藝術美，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然而一天，有人當著齊白石的面說起畫5節蝦的事，不料齊白石頗為驚訝：有5節蝦的畫嗎？他頓了頓，又說，或許是畫這幅畫時，我太疲倦了，出現了筆誤。

齊白石的話，比他畫的5節蝦更令人吃驚！說吃驚，不如說是敬佩，敬佩他的真誠與坦率。

無論是誰，即便是一位大師，也會有出錯的時候。齊白石的難能可貴處，不文過飾非。而且在一些人為他的“無過錯”廣找依據時，他卻“心無城府”地說出事情的真相。有些“疵點”，反而更能讓人彰顯出人格的偉大和完美。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