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樹上的大冬瓜

吳水群

馬營村有個馬金六，近幾年在市里做生意發了點財，有房有車，小日子過得很滋潤。每逢周末，馬金六都會開著嶄新的轎車回村里老家住上一天。

馬金六的兒子圖圖七歲了，活潑又調皮，每次進村，小家伙都吵著打開轎車天窗，站起來把頭伸出車外，舉著雙手過一把首長檢閱部隊的癮。

馬營村有兩大家，一家姓馬，另一家姓胡。馬金六開車回家，每次都要經過胡家胡同。這胡家胡同是一條不足五米寬的街道，臨街有家宅子，宅子里有棵桐樹長得特別茂盛，粗壯的枝丫伸出墻外，遮住了大半個胡同。

這天，車子路過胡同，馬金六擔心兒子的安全，就調侃道：“檢閱結束！請將軍坐下！”

圖圖倒也聽話，立刻把身子縮了回來。可就在此刻，突然“啪嚓”一聲，一個大冬瓜正好從天窗砸進車內，圖圖身子一歪就昏了過去。馬金六立刻停下車，掏出手機撥打120求救。

“大家快來看啊！馬金六的兒子在轎車里被大冬瓜砸得不會吭聲啦……”

村民們喜歡看熱鬧，聽到喊聲，立刻圍了過來。有人說：“這個胡剛，我早警告過他，這冬瓜長在胡同半空中不安全，可他總不當回事，看看，出事了吧？”

馬金六這才注意到那根粗壯的桐樹枝丫，是從胡剛家探出墻外的，上面還有一個小冬瓜吊著呢，不用問，剛才砸暈圖圖的大冬瓜，正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很快，120急救車趕到現場，對圖圖進行了簡單的檢查后，急忙送往醫院。

轉眼二十四小時過去，圖圖還是昏迷不醒。這下馬金六急了，問醫生到底是咋回事。醫生的話讓馬金六傻眼了：“你要有思想準備。孩子大腦受到外力撞擊，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這可真是禍從天降啊！馬金六和老婆杏花當場就號啕大哭起來。馬金六突然想起了胡剛，如果不是他家的桐樹枝長出墻外，如果不是那大冬瓜長在桐樹枝上，哪會有這不幸發生？

再說胡剛和他老婆青柳，得知圖圖的情況后，也被嚇壞了。青柳埋怨胡剛說：“我早讓你把那個冬瓜摘下來，可你就是不當回事，再長長，再長長！這下惹禍了吧……”

這時，馬金六找上門來了：“胡剛，你家的大冬瓜砸傷了我兒子，現在一直昏迷不醒，你說這事咋辦？”

胡剛的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和馬金六吵起架來，二人一直從家里吵到了街上，很快就圍上來好多人。

馬金六氣急敗壞地說：“這胡同是公家的地方，你的大桐樹長到胡同的上空就不合法，更不該讓冬瓜長在桐樹枝上，掉下來砸傷路人，你就該負責！”

“負責個屁！我的冬瓜愿意長哪就長哪，誰也管不著。再說了，每天過路的人那么多，為啥人家都沒被砸著，偏偏砸中了你兒子？再說，你好好的車子干嗎要在上面開個窟窿？神經病！”

青柳胡攪蠻纏，可氣壞了馬金六：“你家的冬瓜砸傷了我兒子，還埋怨我車子有天窗？難道過往行人都要在頭上頂口大鐵鍋不成？”

“我沒說非要頂一口大鐵鍋！頂一口鋁鍋也行，還輕呢……”

正爭吵得激烈，派出所高所長趕到現場，先勸退雙方，然后要他們明天到派出所協商解決。

晚上，胡剛兩口子可就睡不著了。青柳問：“明天到了派出所，會不會讓咱付醫藥費？”

“醫藥費還是小事！就怕圖圖真的成了植物人，到時候……”

兩口子正唉聲嘆氣，突然聽到房頂上有異常響動。胡剛披衣下床，撈起一把斧頭悄悄出了屋子。走出屋子一抬頭，就見一個黑影正沿著伸出墻外的粗壯樹枝往外爬。

“站住！”胡剛沖那黑影大喝一聲，就把手里的斧頭扔了出去。

斧頭帶著風聲“呼”的一下就飛向了黑影。黑影一驚，急忙抓住另一根樹枝想逃，可就聽“咔嚓”一聲，樹枝斷裂，黑影一下摔到了地上。

胡剛打開院門追了出來。與此同時，青柳扯起大嗓門吆喝起來：“抓賊啊……我家招賊啦……”

胡剛拉亮門口的電燈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堂弟，胡小飛。

“深更半夜的，你來干什么？”

胡小飛支支吾吾說：“你也真是的，不弄清情況就扔斧子，萬一削上我的腦袋咋辦？哎呀先別問了，我的頭被磕破了……”

一看胡小飛受傷了，青柳趕緊回屋找幾塊布替他包扎傷口。

包扎好了傷口胡小飛就想走，可胡剛攔住了他：“先別走！事情還沒弄清楚呢！你剛才到底想干啥？”

見脫不了身，胡小飛停下來眼珠子骨碌一轉，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肚子疼……出來拉屎，看見一只野雞就追了出來。野雞落在你家的桐樹上，我就想把它逮住，可沒想到……誤會！誤會！”

這時，接到報警的高所長帶著兩名民警趕了過來。聽了胡小飛的解釋后，高所長冷笑一聲說：“你蒙誰呢？半夜上樹捉野雞？”

“我蒙你們干啥？就是捉野雞嘛！不捉野雞，難道我爬樹上讓野雞捉我不成？”

高所長不和胡小飛糾纏，立刻拿起手電筒往樹杈上照了起來，接著讓人找來梯子，爬上樹杈，仔細查看起樹杈上的冬瓜藤蔓。

最后，高所長用小刀割斷一節冬瓜藤蔓，裝進一個小塑料袋交給了民警小劉。隨后，高所長來到胡小飛家的平房頂上看了看，然后來到胡剛家附近，讓大家分頭尋找一顆鋼珠。

人多力量大，大家打著手電筒，最后還真在墻根找到了一顆鋼珠。

高所長拿著那顆鋼珠來到眾人面前說：“現在這冬瓜砸人的真相基本上已經明確了。那個砸傷圖圖的大冬瓜，并不是正巧自己掉下來的，而是有人故意弄下來的！”

在場的人驚呼起來：“誰？怎么弄下來的？”

高所長微微一笑說：“這人看來和馬金六有仇，所以，就在馬金六的轎車開過來的時候，用氣槍瞄準冬瓜藤蔓，一槍把冬瓜打下來，砸傷了圖圖。大家看，這就是那顆射下冬瓜的鋼珠……”

聽高所長說到這，胡小飛早已沉不住氣了，趕緊跑到高所長面前求饒：“高所長你就別說了，我老實交待……”

原來，這胡小飛好逸惡勞，喜歡打鳥，就花錢在黑市買了一支氣槍。這支氣槍威力大，精準度特高。

那天馬金六開車過來，胡小飛正好在自己家的房頂上，他臨時起意，一槍就射斷了藤蔓，剛巧，冬瓜砸進了轎車的天窗里……

聽完胡小飛的交待，高所長嚴肅地問：“你為啥要傷害馬金六？”

“因為他狗眼看人低！有一次我找他借錢，他一分錢沒借，還說村里誰借錢都行，就是不能借給我胡小飛。還有，前幾天村長的兒子結婚，他當著那么多的人給人讓煙，卻偏偏漏過了我，說我這熊樣根本就不配抽中華煙……”

聽到這，旁邊的胡剛埋怨說：“就因為這，你就報復？你這樣不僅傷害了馬金六，也害了我呀！”

一宗離奇的冬瓜傷人案就這么結了。胡小飛因私買氣槍，故意傷人觸犯法律而受到懲罰；胡剛也因自己家那棵探出墻外的樹枝和大冬瓜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值得一提的是馬金六，得知胡小飛報復他的原因后，非常后悔，其實每個人都是有尊嚴的，包括胡小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