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

☉蕭煌奇

你是我的眼

☉蕭煌奇

我把握每個可以唱歌的機會。不管是快樂或悲傷’今天明天會怎樣’我都會勇敢面對自己的狀況’找到可以立足的舞臺。

一

大家好,我是蕭煌奇,很多人都是從歌唱選秀節目里知道我的,或者是因為林宥嘉翻唱我的《你是我的眼》這首歌認識我的。

我是先天性白內障。做了兩次手術后我才慢慢恢復了一點弱視的光感。上小學時,媽媽把我送到普通學校念書,那時我最喜歡跟同學打架,因為我眼睛看不見,所以有時候他們如果說“瞎子來了,瞎子來了”,我就會生氣地拿我的“風火拳”直接朝那個同學攻擊。因為看不到人,我也不知道哪個位置在哪里,但通常同學都會被我打得鼻青臉腫。

老師知道這些事情后,打電話跟我媽媽說:“我覺得他應該到盲校去念書,因為盲校有一些專門為盲人設計的課程,還有一些職業的培養……”媽媽覺得老師說的話有道理,于是幫我轉學。

你知道嗎,要當一個盲人真不簡單,盲人要用點字。媽媽先學會了,然后她一個字一個字教我,所以第一個教我點字盲文的老師就是我的媽媽。媽媽開始教我怎么樣把拼音字母的每個點都點滿,可是對我來說我還看得到一點點,我為什么要去學這些東西？所以一開始我是抗拒的。媽媽就很生氣,她打我,說:“你如果不學這個,你以后怎么跟人家比拼？你怎么去面對你未來的人生？”后來我只好把點字學會了。

二

我開始了在盲校的生活。有一天,我在學校里打籃球,通常對方要傳球給我的時候我都會直接用雙手接住,絕對是百發百中。那天球丟過來時,我看到的球是一個點,一個小小的點,我突然覺得好奇怪,為什么那個球變小了？然后我就閃過去,因為我不敢接它。同學再次傳球過來,我都閃開了。在一剎那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行了。所以我覺得這時候是我人生最低潮的時候,因為我開始沒有辦法走路,我的生活作息完全變成黑暗的了。然后我也不曉得該跟誰說,只好一個人躲在宿舍里。

其實老師們也發現了,有一天老師來到我旁邊,他拿了一只手杖給我,說:“蕭煌奇不要這么好強,老師知道你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這個給你。”我說:“這是什么？”“這是你的另外一雙眼,你要知道看不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沒有辦法承認自己是一個盲人,沒有辦法用盲人的角色去面對你未來要挑戰的世界。”我說:“是啊,我真的是這樣,我覺得我不是盲人,我也不想當盲人!”老師說:“沒關系,老師會陪你慢慢地把這些不快樂變成一種信心,變成一種力量。”

其實在當下我好像體會到了一些什么東西,從那一刻我開始勇敢面對自己看不見的事實。我開始覺得,要倒一杯水還真是難,因為看得到的時候很簡單,把它倒下去就好了,看不到的時候你還要用手去摸著杯口,然后一只手抱著熱水壺,每次要倒水的時候,因為沒法算準距離,所以我常常會被燙到。老師說:“生活是要慢慢去體會的,你找到方法的時候,你就可以很輕易地把一杯水倒滿。”

終于,我用了半年的時間,可以把一杯水完完整整地倒滿,然后端給老師喝,我說:“老師,我終于能夠體會到你對我的用心,謝謝你。”這是我走過的青春歲月,所以,我很想寫一首歌來代表我從生到現在的感受。

三

在我的生活中,其實我的家人給我的愛非常多。我爸爸媽媽都喜歡唱歌,他們是水泥工,每天早出晚歸。有空的時候,我們一家就聚在一起唱歌。

有一次,我聽廣播時聽到DJ在賣東西,我就拿起電話撥給電臺,訂了一臺伴唱機,還告訴了他們我家的地址。那個電臺的DJ也沒有聽出來我是一個小孩,所以他爽快地答應第二天就把伴唱機送到我家,價錢是七干元。那可是三十多年前的七干元啊,可我不顧一切地說:“好啊好啊!”

隔天早上,送伴唱機的送貨員來了,我媽去開門。“昨天你們家訂了一臺伴唱機。”我媽媽很納悶地說:“沒有啊,我們哪有錢可以訂伴唱機。”這時,我趕緊從后面跑出來,說:“媽,這個是我訂的,我知道,你們喜歡唱歌,如果我們有一臺伴唱機多好啊!”后來她擰不過我,就掏錢買了這臺伴唱機。因為那臺伴唱機可以打分數,我們很喜歡比個高下。最后我在這臺機器上找到了一個訣竅,只要聲音大,分數就高。

媽媽知道我唱歌還不錯的時候,她就幫我報名參加歌唱比賽。在臺灣有一個節目叫作《五燈獎》,張惠妹等很多優秀的歌手都是從《五燈獎》唱出來的。媽媽臨時幫我報了名,我是最后一個唱。媽媽問我想唱什么歌,我說有首歌叫《為什么》,可是我沒有樂譜。于是媽媽騎著摩托車一家書店一家書店地找。我在比賽現場等,非常緊張。

比賽已經開始,選手們開始演唱,一首接一首。我是一百五十一號,結果在差不多一百四十七號、一百四十八號的時候,我看見一輛摩托車開過來停了下來,媽媽手上抱了好多好多書。那時候我還有一點點視力,我說:“媽,你終于來了!”她馬上把所有的書擺在桌上,請工作人員幫她看到底哪一本上有《為什么》。比賽結束后,我特別開心,因為蕭煌奇是第一名!

我非常感謝媽媽在那個夏天為了完成我的音樂夢想,跑了那么多家書店,抱了那么多本書,流了那么多汗。所以我把握每個可以唱歌的機會,不管是快樂或悲傷,今天明天會怎樣,我都會勇敢面對自己的狀況,找到可以立足的舞臺!

(本欄目編輯 王燕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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