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政治邏輯

文_馬進彪

舌尖上的政治邏輯

文_馬進彪

公務接待中上幾個高檔菜，在一些地方被認為是對上級的“尊重”。貴州省織金縣水務局一名副局長因超標違規接待被免職，局長在電視上公開檢討。香辣海螺498元/份、刺身響螺498元/份、龍蝦兩吃498元/份，這是2015年五一期間畢節市紀委組織“四風”問題交叉明察暗訪中發現織金縣水務局日常公務接待中的菜單。

誠然，在公務接待中上幾個高檔菜，以表示對上級的尊重，這在“四風”最嚴重的時候并不算什么事，因為在一些地方上下左右往往都會以這類方式表示對上級的尊重，如果有誰不這樣隨風從眾，就會認為是個不合群的另類，當然還會被認為是“不自重”。有些下屬為了給領導留下好印象，還專門研究領導的口味，以便在高檔菜單中找出對應的那幾款，這已成了一些下屬公務接待的必修科目，而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對領導表示“舌尖上的尊重”。

隨著反“四風”的深入，這種下屬對領導表達尊重的方式已經越來越少，所以一旦被查出就會算個大事。但是，雖然此類事已有不少人被處理，在總量減少的情況下，仍舊存在著一撥撥的反彈，這讓人感到對領導的尊重有點像股市的行情，不知什么時候就可能來個無所畏懼的逆勢沖高，這又是為什么呢？其實這個問題并不復雜，因為下屬并不是對所有的上級領導都給出“舌尖上的尊重”，因為這樣人人都有的尊重反而沒有了分量，所以對下屬來說，倒不如集中火力給重點領導來個“持久戰”。

這樣的下屬，因為心里有著對仕途升遷的渴望，所以他們給領導們也都有著相應的“排位”，以至于在下屬的眼里，領導們就是價值不一的股票，而在反“四風”的壓力之下，“舌尖上的尊重”之所以總量在減少，但同時又存在著一撥撥永不退縮的強力沖高，就是因為在做減持無力股的同時，也做了對強力股的保留。

須知下屬的仕途渴望是一定要靠強力股來實現的，仕途的前進就在于領導的排位，原來的全面進攻，改成了重點擊破，雖說主推仕途前進的措施不少，但“舌尖上的尊重”仍舊是必不可少的標配。

因此，下屬對領導“舌尖上的尊重”，實際上是對仕途渴望的畸形縮影。而這一迎合所折射出的問題似乎又是一個老生常談的“硬傷”：一些上級領導的權力過于集中，他一個人就能決定下屬的前途，而在這種情況下，下屬當然會心無旁騖地向領導表達“尊重”了。

誠然，腐敗與權力密不可分，下屬追求仕途的渴望并沒有錯，但應當通過光明正大的組織路徑，否則它就是一種歧途。但在一些地方和部門因為主要領導過于集中的權力，使得下屬不得不走向歧途，這又構成了一種悖論，那就是好下屬不一定就能得到重用，而壞下屬也可能得到提升。但不管是好下屬還是壞下屬，他們都必須先要過一座獨木橋，那就是主要領導對自己的印象。如果過不了這座獨木橋，好與壞就沒有了本質的區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從理性官員制度的設立初衷來看，組織制度并不應當存在著“聽天由命”的因素，因為它是一種優中選優的現代組織機制。然而，由于一些領導一權獨大，這樣的機制并不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其中的原因就是，過大的權力沖垮了仕途依法運行的組織環境，進而使得一些會來事的下屬不得不“另辟蹊徑”，以實現自己的升遷目的。

權力一旦喪失制衡，一切理性的制度設計便淪為附庸，欲望與貪念、蠻橫與奉承，這種人性內心深處的世故與無奈很難不讓耳聞者作嘔，而雙方在觥籌交錯間所完成的心領神會，更是對制度文明的蠶食。從歷史來看，古今如一。如果說如今我們從法律層面消解了人身依附，從制度層面瓦解了以權壓人，但是更為隱性的權力依附規則卻在現實社會的旮旯角落仍舊發酵，對于官員“舌尖”嗜好的逢迎正是權力依附邏輯發酵的臭味，在波譎云詭的權力深處，你我又安得一片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