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高原上的“摩托醫生”

胡征和

16年，他行醫于山西大寧、永和及陜西延長三縣，深山、窯洞、黃河間往復，行程40多萬公里，騎壞了6輛摩托車。

16年，他恪守初為人醫時印在名片上的承諾：“一個電話，隨叫隨到”，恪守手機彩鈴的設定：“24小時上門服務”。

16年，他為方圓28個村的農民看病，出診上萬次，免去賒欠醫藥費35萬余元，而自己辛辛苦苦到頭來卻背上了幾萬元的債務。

一次衛校同學聚會，同是行醫的，無論是醫院上班的還是干個體的，說起生活，不是有了樓就是有了車，個個滿面春光。唯有他，什么都沒有，且滿面滄桑。聽了他的故事，同學紛紛勸他：不要做“外星人”了，不為自己，也要為老婆孩子呀！他糾結地躲進衛生間默默地哭了一回。然而，哭歸哭，但未等同學聚會結束，他就偷偷地跑了回來，因為他忘不了當初——

初中時，他年僅50歲的爺爺因病去世。他最喜歡爺爺，心中就想著將來一定要當一名醫生，挽救像爺爺一樣的病人。初中畢業，他考取了衛校，但繳不起3000元的學費，爸媽翻箱倒柜也只翻出家底302元錢。這時，黃土地上的漢子嬸子們亮出了豪爽俠義的底色，你30我50的湊，總算把他湊進了衛校。

1999年7月，衛校畢業的他本可選擇在城里做一名醫生，但他不忘初心，堅決地回到了家鄉。2000年春，一孔土窯洞做場地，用爸媽賣綿羊、玉米的960元購回醫療器械和藥品，他的小診所開張了。

鄉親們渴望鄉村醫生，但當一個剛20歲的小伙子真的做了起來時，鄉親們卻懷疑了。他發名片，設置個性彩鈴，鄉親們還是心里打鼓。直到2001年的一次，樂堂村一位老人，因嚴重氣管炎被醫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讓回家準備后事。無奈之下，家屬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讓他來為老人診治。為了查清老人的病情，他在老人床前的一把椅子上度過了15個日日夜夜。奇跡出現了，老人的病竟然被他治好了（至今健在）。這下神了，都說他的醫術比大醫院里的醫生還要高明。很快，找他看病的人暴漲。

黃土高原，村落分散，病人上診所不便，尤其是老人，所以，他常常是一接電話就得上門。步行太慢，他只好貸款4000元，買回第一輛摩托車。從此，他便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摩托醫生！

他的摩托車上綁有“三件套”：自制的醫藥包、藍色藥箱和一根長扁擔。那根扁擔是在摩托車無法通行的地方，用來挑藥箱和醫藥包的。

高原、深山，道路崎嶇，雨雪天氣更是危險。2013年臘月十二，下著鵝毛大雪，索堤村一個孩子高燒引發抽風。他接到電話后，騎著摩托車就走了。彎曲的山路，厚厚的積雪，難分道路和溝渠，陡坡處，摩托車打滑，他只好推車上坡。坡陡雪滑，剛走幾步，他和摩托車一起倒地，他站起來，再次扶起摩托車，又倒了，好不容易挨到了坡頂，不料，又連人帶車一起滑倒，跌進了路邊1米多深的溝壕里。可這時，孩子家長催促的電話又來了，他顧不上腳痛，扶起摩托車急沖沖地騎上。

回到家里，他把紅腫的腳簡單包扎了一下。第二天跛著腳剛進診所，電話又來了，遠村一位老人的哮喘病又犯了，喘不上氣來。騎摩托繞道太遠，他便拄著拐杖抄近路翻山。在攀爬一處陡坡時，受傷的腳用不上勁，他只好趴下向上爬。快到坡頂時，腳下一滑，他連人帶藥箱從200多米的坡頂滾到了溝底，鮮血一路，染紅了白雪。幸虧路過的兩個村民發現了，才下去把他扶了起來。

老人的病緩解了，可他的腳疼得他徹夜難眠。后來到大寧縣醫院治療，方知右腳踝骨折了，需臥床治療。可他只在家里躺了半個月，就又忙著給人看病去了。

他從不收出診費，但出診是無條件的。2014年的大年三十，8歲的兒子說好了要和爸爸一起放鞭炮，可當年夜飯剛端上桌，病人的電話來了。兒子藏起了他的聽診器，不愿爸爸走。他急得踹了兒子一腳，奪過聽診器出門了。當他騎著摩托回來，已是大年初一的零點時分，兒子已掛著淚珠睡著了。

為村民看病，有錢看，沒錢也看，他曾燒掉了幾本村民看病賒欠藥費的本子；五保戶全免費看病。而他自己卻沒有添新衣服的錢，身上總是穿著開摩托車店的同學送的工服。

看著別人開診所不是發了就是富了，妻子也曾幾次動心，吵著鬧著要他到城里開診所賺錢。可他說人要有良心，他要對得起當初村民的那30、50。妻子心軟了，自己不也是圖他心好才嫁他的嗎？妻子不再吵了，默默到城里打工掙錢，以貼補家中開支。

2015年，他行醫的事跡拍攝成了電教片，并獲得全國電教片評比一等獎，電教片的名字叫《村醫賀星龍》。對了，他就是賀星龍，騎行在黃土高原上的“摩托醫生”。2016年4月，一部微電影《賀星龍：一名“80后”村醫的“逆行”》在網上熱播，令無數觀眾動容。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