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泉走筆（組詩）

賀曉祥

御泉

漢祖，你命名的泉水

硌痛了我的眼睛

二百里加急的鞭痕

抽進了一匹馬的嗚咽。

老水工吱呀作響的骨骼里

傳來老母親的呻咽

傳來一個朝代的風濕痛

幸虧！幸虧車馬息聲

彌張的塵灰退回根莖

漢祖喝起了涇河里平民的水

一個泉水的童貞才如此甘淳

好泉養一把好劍

養不了萬民敬仰的

舌頭——那是生命長短的

終極尺度——

再銳利的劍鋒終被時間吞噬

脫掉御衣的泉

至今活在民間

涇河印象

一道傷口

在很深很深的大地上

錯愕

一個荒蕪的人走來

他內心干涸的泥洼

感到了渴意

瞥一眼

只一眼，我成為涇河

不咸不淡的一滴淚

栽一棵樹

雜蕪的大地

那些絮絮叨叨的枯草

是一座山的癡呆癥

它唱著憐憫的歌

將我的靈魂占有

栽下一棵樹

它的孤單里

有

我的

綠蔭

第一次在帳篷過夜

星星

躲在厚厚的棉絮里

哭

它的孤單是幾星雨絲

捉摸不定地飄忽

倏爾隱現

風整夜在我的夢里

挖掘

像一個肆無忌憚的

盜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