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年紀事（組詩）

青柳

石門

大山的門。流水的門。

大山想要巍峨，于是開了門

流水想要湍急，于是也開了門

大山的門，是山的門

流水的門，是水的門

每一扇都無影無蹤

而在秦嶺的腹地，我嘗試與一扇門

親切交談，并用歲月的利刃

為自己敲開生活的大門

其實我時常這樣與自己交談

向流水學習包容與寬廣

讓泥沙與石頭

在內心里產生交集

但我總是隱藏在歲月后面

我害怕內心的門一旦打開

淚水就從生活中滾落下來

棧道

道是道，非常道，非行走之道

行走之道，四通八達

而棧道是休憩之道

我嘗試增加生命的寬度

讓恐高癥從人流中獨立出來

也以為，在山澗

只有小徑才可以這樣延伸

像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

才可以讓她在體內

無節制地漫步 索取

但在此地，我明白

其實也可以愛上一條棧道 愛上

它灌木叢生的山野 和

沉睡千年般枯木的心

而在四月，漢水的深處

潛藏著香樟、野椿，法國梧桐

紅葉棘木像一只害羞的蛾子

抖動著紅撲撲的羽翅

道是道，非常道，休憩之道

我一直專注地尋覓這樣的大道

一位過路的客人，與我深情交談

他曾聽到秦嶺山隱隱地啼哭

車過秦嶺

是我們，而不是我

一個孤獨的伐木者，不能承受一座大山的

沉重。安靜。陽光燦爛。

偶爾有一個小鎮閃過，像一枚蛋黃

安放在大秦嶺的蛋殼之中

仿佛外來的事物都是侵略者

我知道山的險峻，潺潺的流水

為殘存的事物注入生命和欲望

流水及胸懷。我感覺到生命的短暫

但我無奈，我像孤魂一樣游蕩在世界上

在這陌生之地，我將像閃電一樣消失

是的，是我們，而不是我

都將成為幻影

成為秦嶺山的客人

去向哪里？幽深的隧道

大地為我們打開的一閃門

不通向墓地，但幾乎一致

我錯過了油菜花最美的季節

這一生與油菜花無緣

在最美好的季節，我總是

與它們失之交臂

但我依舊義無反顧地愛著

這么多年，每次想到它們

絢爛奪目的黃，我就仿佛看到了

一群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它們比春天醒得更早，或許

還不需要一場春雨，它們就

向漢江交出了睡夢中的自己

然后看著大地松開萬物

其實我知道，錯過也是一種幸福

但我的愛就是這樣固執 堅韌

我把它們當做知己，與它們碰杯

每次，都無緣無故地喝醉

我要看看它們 如何在

偌大的平原上肆無忌憚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