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湯顯祖的家里家外

謝玉麟

摘要：明代戲劇家湯顯祖被喻為“東方的莎士比亞”。今年是湯顯祖逝世400周年，他與英國的莎士比亞、西班牙的塞萬提斯受到世界級的紀念。

關鍵詞：湯顯祖;家里;家外;擔當與堅守

今年是明代戲劇家湯顯祖逝世400周年，也是英國莎士比亞逝世400周年的日子。早在2015年10月22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倫敦金融城市政廳發表題為《共倡開放包容，共促和平發表》的重要演講時提議：“中英兩國可以共同紀念這兩位文學巨匠，以此推動兩國人民交流，加深相互理解。”2016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在全球范圍內組織開展紀念莎士比亞、塞萬提斯、湯顯祖三大世界文化名人逝世400周年活動。

面對又一次國際湯顯祖紀念熱，我按捺不住對鄉賢的敬佩之情，并以之為題，重踏鄉賢的腳跡，感受鄉賢的敢于告別官場的勇氣和以戲立言的美德。下面，我將按照老家、自家、國家三部分介紹鄉賢湯顯祖。

一、湯顯祖的老家

明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十四日（1550年9月24日），湯顯祖誕生于江西撫州府臨川縣城文昌橋東文昌里湯家老屋。湯顯祖字義仍，又字義人，號海若，又號若士、兩片翁、清遠道人，晚年號繭翁。

湯家是臨川有名的書香門第。自高祖湯峻明、曾祖湯廷用、祖父湯懋昭，到父親湯尚賢，近百年間沒有顯赫功名，但詩書傳家，愛好曲藝。家庭環境為湯顯祖種下藝術基因。

湯顯祖自幼拜祖父、父親為師。13歲時，補縣學弟子員后，又拜鄉賢徐良傅（1506-1565，東鄉人，明嘉靖十七年即1538年進士）為師，再拜鄉賢羅汝芳（1515-1588，南城人，明嘉靖三十三年即1553年進士）為師。

隆慶四年（1570），湯顯祖赴省城南昌秋試，以第八名中舉。21歲的湯顯祖正風流倜儻、躊躇滿志。

二、湯顯祖自已的小家

隆慶三年（1569）12月，20歲的湯顯祖娶東鄉沓水吳氏為妻。中舉后的湯顯祖，在1571年、1574年、1577年進京春試，接連三次落榜，讓湯顯祖抬不起頭。湯顯祖在《龍君揚詩序》中云：止有清夜燭而逰，白日見人欲睡。1580年湯顯祖第四次進京春試又不中。

湯顯祖不取功名不罷考。落榜后，他不停地補功課。1583年34歲的湯顯祖，第五次進京參加春試，以第三甲第二百十一名賜同進士出身，圓了湯顯祖的科考夢，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湯顯祖終于取得了從政為官的資格。

1584年，湯顯祖被授南京禮部太常寺博士，官正七品。1591年3月，湯顯祖上奏《論輔臣科臣疏》，洋洋3000余字的議政書，觸忤了龍顏。明神宗皇帝朱翊鈞御批：湯顯祖以南部為散局，不遂已志，敢借國事攻擊元輔。本當重究，故從輕處分。5月，湯顯祖被貶為廣東徐聞縣典史（屬于管理緝捕、監獄之類的小吏），并留詩徐聞。他逰徐聞縣白沙灣而吟詩：東望何須萬里沙，南溟初此泛靈槎。不堪衣帶飛寒色，蹴浪兼天吐石花。他在《徐聞留別貴生書院》中詩云：天地孰為貴，乾坤只此生，海波終日鼓，誰悉貴生情。這些詩句，讓我們看到了湯顯祖行走的心靈軌跡。

1593年，湯顯祖升浙江遂昌知縣。五年知縣是湯顯祖仕途上最輝煌、最自豪的歲月。他在遂昌體恤百姓，除夕遣囚，縱囚觀燈。1598年他辭官歸鄉后，遂昌人民建“遺愛祠”紀念湯顯祖。

湯顯祖退隱臨川時，自吟《初歸》，描繪了自己棄官返里的真實心境。詩云：彭澤孤舟一賦歸，高云無盡恰低飛。燒丹縱辱金還是，抵鵲徒夸玉已非。便覺風塵隨老大，那堪煙景入清微？春深小院鶯啼午，殘夢香銷半掩扉。湯顯祖從此過上了清貧卻不失節操的隱居鄉里的生活。

辭官歸鄉的湯顯祖在臨川城內沙井巷筑玉茗堂。據史載，玉茗堂始建于萬歷二十年（1592年），竣工于萬歷二十九年。遷居時，湯顯祖心情愉悅，寫了一首《移筑沙井》詩，描述了這里的優美環境：亦自知津亦自迷，新歸門徑草萋萋。閑游水曲風回鬢，夢醒山空月在臍，家近金堤田負郭，巷連沙井汲成泥。幽遷不到嚶鳴得，大向春來百鳥啼。湯顯祖又在《寄嘉興馬樂二丈兼懷陸五臺太宰》詩中，描寫了沙井附近的風光：沙井闌頭初卜居，穿池散花引紅魚。春風入門好楊柳，夜月出水新芙蕖。可見，他當時很是高興。

湯顯祖在沙井巷的玉茗堂專事戲曲詩文寫作，完成了臨川四夢。其情可泣，但理難恕。湯顯祖特立獨行，以告別官場的勇氣和以戲立言的美德不朽于世。他不容于當世，卻稱雄于來生。他在《七夕醉答君東》詩云：玉茗堂開春翠屏，新詞傳唱《牡丹亭》。傷心拍遍無人會，自掐檀痕教小伶。詩中道出了湯顯祖歸隱生活中的郁悶。

湯顯祖自1598年7月遷入玉茗堂，至1616年逝世，在這里生活了18年，以戲文為生。萬歷四十四年（1616）7月29日，一代才子湯顯祖溘然而逝于鄉里，終年67歲，葬于文昌橋東的靈芝山上。1982年，為紀念湯顯祖逝世366周年，在有關部門的關照下，將湯顯祖墓遷入人民公園。市民從此可以四季瞻仰憑吊。

湯顯祖一生做了三個官，即南京太常寺博士、廣東徐聞縣典史、浙江遂昌知縣。他是一個官七品的進士。他一生娶了三個女人，生了八個兒女，成人二個。1569年，20歲的湯顯祖娶臨川東鄉吳氏為妻。1576年，妻吳氏所出的二女元祥、元英不幸早夭。為了嗣計，遂娶妾趙氏。1578年，妻吳氏在臨川生長子士蘧（23歲夭亡）。1580年，妻吳氏在臨川生次子大耆。1583年，元配吳氏卒于臨川。故續娶北京傅淳之女為妻。

1588年，傅氏生三子開遠于南京。同年妾趙氏生女詹秀于南京，但七歲夭亡。1591年，傅氏生四子西兒，但8歲夭亡。1597年，傅氏生五子呂兒，但1歲得痘夭亡。湯顯祖臨死之際，次子大耆36歲，三子開遠28歲。大耆為徐州司馬同知，開遠是安廬二郡軍，正四品。他們為父親傳香火，伸其志。

以上所述，就是湯顯祖小家的故事。

三、湯顯祖眼中的國家

大明王朝皇帝自明太祖朱元璋到明思宗朱由檢（崇禎），一共16位皇帝，統治江山277年（1368-1644）。湯顯祖生于大明晚期，即第11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年間，經明穆宗朱載垕時代，那時湯顯祖還是一個20歲的孩子。他人生的黃金時代處于明神宗朱翊鈞在位的萬歷年間（1573-1620）。明神宗死后的24年，大明就亡在崇禎手里。所以湯顯祖生活在大明的晚年，國家暮氣沉沉，已見頹廢氣象，國家綱紀松弛，湯顯祖哪里知道？自己死后28年，大明王朝就亡國了。

湯顯祖在讀書時，書生意氣十足。他在中進士后，首官南京太常寺博士時作詩云：弱冠精華開，上路風云出。留名佳麗城，希心游俠窟。歷落在世事，慷慨趨王術。神州雖大局，數著亦可畢（湯顯祖詩《三十七》）。湯顯祖討厭會試中的潛規劃，觸忤了首輔張居正，以至屢考受挫。而剛入仕途，又因為上奏《論輔臣科臣疏》，得罪首輔申時行，被明神宗朱朱翊鈞御批，發落至廣東徐聞縣典史。

回憶典籍，重踏鄉賢腳跡，讓我們知道湯顯祖的家里家外。其才、膽、識過人，但其為學和為政的經歷，令人落淚。為了中進士，湯顯祖五次進京趕考，從政10余年（1584-1598），還是個七品芝麻官。與其在官場立功，委屈自己，還不如回家，以戲文立言。湯顯祖能受數百年祭，難道不是因為他是一個有德之人嗎？

今日盛祭鄉賢湯顯祖，我們應該敬佩他為了潔身守玉而敢于告別官場的勇氣。即使有人能理解湯顯祖辭官歸鄉的另類擔當，又有幾人能踐行湯顯祖以戲文立言的類似堅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