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西山秋色圖的“隔”與“不隔”

宋佳

摘要：沈周的西山秋色圖卻不然：徐徐看來，十多處房舍，五處行人，兩片船夫操槳的扁舟，三處駁岸的帆船，數(shù)座小橋，畫中部依山傍水的一房舍中有兩人憑窗相對而坐，興許多年老友來見，今于屋里敘談?wù)龤g！蜿蜒的水上曲橋的一頭臨窗望水的她不知是否在記掛外出的他……凡此種種，一種因人而生的氣息左右貫通了畫面。那么，可以說大隱于市，小隱于野，半隱半現(xiàn)、“隔”與“不隔”于沈周畫筆下的湖光山色里。

關(guān)鍵詞：沈周;秋色;相隔;不隔

總覽長卷，秋色宜人，湖光山色，相得益彰。古代歷來有高居廟堂和退隱江湖之說，山水畫，于中國文人一向是人生觀、價值觀乃至內(nèi)心情感的投射。踏山行水，逍遙一派，行優(yōu)游之美;隨山水婉轉(zhuǎn)，道法自然，悟萬元之本;隱跡山水，大儒至性，為與天地參;感悟山水，心蓮起而佛緣生，及至仕途受阻退隱山林江湖……山水與人情景相濟進(jìn)而讓國畫山水體現(xiàn)出了相當(dāng)?shù)娜宋乃囆g(shù)價值。概而論之，山水國畫更多寓意的是一種出世的生活態(tài)度，是人生價值觀和內(nèi)心情感對于入世的一種“隔”，然亦可謂投身山川湖泊、心靈萬象相應(yīng)、化身有我之境之“不隔”。

西山島嶼共有近30個，又太湖七十二峰中，四十一峰在西山。就畫作的“完整”來說，細(xì)細(xì)賞析：畫中移步換景，或山巒疊嶂，或湖泊淺灘，或山村居家……聯(lián)類似不窮，一氣呵成長卷。

而就“完整”中的“真情”言：濃重沉穩(wěn)的山之于粼粼輕波的湖;近山岸石、巉巖、林障之于層層推移遠(yuǎn)處的島嶼;桅船扁舟之于湖光;播散在全局的人跡之于湖山自然風(fēng)光;橋之于流水;房舍中人之于執(zhí)杖指點的游人和主騎仆從的路人;近處具象的山石、林樹其濃郁之于成片湖水的留白、之于密密遠(yuǎn)樹的渲染;巖壑、緩坡、林木、水岸之于房舍;以致窗戶之于屋墻，動簾之于窗戶，畫中不少裂巖而樹生，浮沼染湖石，巖洞中可見頑石破湍水，島山間小橋駕壑、曲橋入深幽……這一切無不在闡明“隔”與“不隔”的審美理念，遠(yuǎn)近結(jié)合，虛實相濟，動靜相交，剛?cè)峒娌ⅰＧ擅罨蛉缟搅珠g突顯一橋兩人的跳突點睛手法，或兩側(cè)山林層層布局以致湖灣蜿蜒它去的遞進(jìn)手法，或岸芷汀蘭有心而作，卻隨手而畫，散而具神的自然手法……無不達(dá)以化零為整，情志所至意氣溶化全局。可見此間布局謀篇的諸因素陰陽交融、辯證統(tǒng)一了，沒有堆砌和違和感，進(jìn)而山水景物的形貌化為了畫家心中的 “神理”了，在黃底的絹帛上，黛、青、黃、紅多彩多姿的秋樹，深沉稠濃的地衣苔草，或青或黃或白的畫中人的秋衣……真是一應(yīng)秋色賦西山，曼型曼色化為了今天你我眼中的“完整”中的“真情”了。看似形式上的“隔”，實則畫出了意境中的“不隔”。

就古代文人的現(xiàn)實人生價值觀來說，廟堂宦海與山湖密林，在該畫中間連著山鄉(xiāng)漁村的煙火氣息啊！似“隔”實“不隔”，美學(xué)中的這一的理念在此間詮釋深化了“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yuǎn)則憂其君”，進(jìn)而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處世名言，期間充溢著古人家國興衰的人文大情懷！

蓋佳畫引人入勝，今人與古人固時空阻隔，然因著一席長卷作媒，我們與畫家著實是“不隔”的，結(jié)合畫家沈周的一生，真可謂：山石是骨林為肉，湖波有聲船弄弦，無限風(fēng)光氣行韻，筆底生靈畫浮生。聞喧享靜，萬籟沉積之時，讓我們穿越數(shù)百載光陰，靜靜沉入該長卷，我們與畫家在西山秋色中相遇而相知，無所相“隔”了……

題識：“尺楮伊誰涂水墨，滿堂更起江山色。不假丹青意自足，塵煤暗淡前朝跡。撐空卓立高遠(yuǎn)處，欲騎黃鶴尋仙去。看山要識山形似，或如游龍或虎踞。籬落見煙村參差，認(rèn)江樹谿橋平帶。縈回路紫騮詩人，自成趣恨不追隨。躡芒履水邊茅屋，重復(fù)重近可狎飛。鷗遠(yuǎn)可招冥鴻鳴，吁長安道上赫赤。日里走何不來此，搖羽扇眠清風(fēng)嗟。我胡為乎塵中何，時歸去洗塵容西。山之陽豈無三間，袁安臥雪屋千尺。李白巢云松嗟我，胡為乎塵中成化。庚戍八月三日西山之行，秋色滿林可愛返歸追想漫興作此圖系書之。長洲沈周。”鈐“啟南” 朱文印，“白石翁”朱文印，“石田”白文印。鑒藏印：“嘉慶御覽之寶”朱文印，“宣統(tǒng)御覽之寶”朱文印，“三希堂精鑒璽”朱文印，“嘉慶鑒賞”白文印，“畢瀧鑒賞”朱文印，“婁東畢沅鑒賞”朱文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