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哲思——淺析愛默生《酒神》

董博

摘要：本文以詩歌《酒神》為例，分析愛默生在追求個人精神自由、彰顯美國文化身份以及“酒神精神”哲學思想三部分的哲思。

關鍵詞：自由精神;民族文化認同;酒神精神

酒，不僅僅帶來舌尖上的享受，更有精神的歡愉，沖破束縛的暢快。當詩人通過酒獲得精神的覺悟，在他們眼中，這酒已不只是現實中一種能夠使人精神興奮的液體，而是人在探求生命真理的過程中的引航船，是使人精神獲得拯救的諾亞方舟和使人認識真主、覺悟真理的引領。在追求和感知真理，探索人類精神的路上，詩人追求的是人作為認識本體的價值和在認識真理之路上的獨立和自由。

《酒神》的首句便是“帶給我美酒”，該詩節開篇無主語無人稱，直接以祈使句開頭，同樣表示索要美酒的動詞“帶來”（bring）給人的感覺是詩人在與一方對話，向對方索要美酒，但這種對話是平等的甚至是隨性的、不拘于身份限制的。

給我一個真相------是誰

枝繁葉茂，盤亙在天堂的銀山中

吸吮著永恒的甘露

那是世間的血脈

萬物以此為形

萬事以此為度

我亦陶醉其中

風塵吸張，與之同化 （《酒神》13—21行）

正如詩中所講，世間的一切都將歸于平淡，詩人探求的是永恒的真相，即“真理”，那真理在天堂的山巔，是一切事物的尺度，自然宇宙人類或神明都以此為度。對于詩中的“酒神”，詩人并未贊頌，前兩節均以祈使句開頭，語氣平淡甚至傲慢，一反之前人類對諸神的崇拜。這象征著在詩人心中，以自己為代表的人類與以酒神為代表的諸神在追尋真理、宇宙與自然本質上是平等的。詩人反復強調對美酒的要求，對美酒即是真理的探尋，發現“風塵吸張，與之同化”。詩人不但相信人神探求真理的平等地位并堅信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人也可以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亦可按照自己的腳步，努力追尋，人、神、自然皆為宇宙萬物的一部分，都有著某種聯系，彼此影響同化。

愛默生不囿于個人精神自由的追求，更肩負起構建美國本土文化，彰顯民族文化意識的重任。“工業革命使美國的工業產值在半個多世紀里從微不足道的地位進入了世界前四名的行列。”（趙蕾，36）年輕的美利堅在世界之林嶄露頭角但在文化上美國卻處于相對落后的狀態。愛默生深感美國本民族文化的匱乏和人民精神的荒蕪，為美國民族文化發出振聾發聵的吶喊。

將雜草規劃布局，修剪整齊

它將何時長成，用作何地

當生機煥發，是否會

穿石破壁（《酒神》41-44行）

讓退卻的色彩重新鮮亮

將古老的典籍重新修訂（《酒神》62-63行）

在傳統歐洲文化權威的眼中，美國文化不能與之同日而語，好像荒野山間的雜草，不值一提。但在愛默生心中，雜草也有春風吹不盡的生機和在峭壁懸崖上生存的毅力。美國的學者就是修剪美國這個花園的園丁。美國的文化需要他們來重建秩序找尋美麗使其煥發生機。“詩人是 ‘言者、‘見者、‘先知，因此他是人們的代言者和立法者。由于詩人是民族的代表， 所以他的使命首先是創作‘民族之歌， 使他的民族英雄能夠永垂不朽。”（黃宗英，25）愛默生認為，詩人肩負著歌唱自己的時代、反映所處社會的使命。從這種意義上說， 詩人的詩歌寫作或藝術創作就不止是個人隨性的情感抒發， 而是要對時代和民族承擔責任。詩歌也就成了“民族之歌”。既然一個人可以沖破宗教權威等藩籬與上帝對話，并且變得神圣，那么一個民族同樣能有自己的思考，發出自己的聲音。

最后，美酒給人勇氣，賜人好運，象征自由，代表永恒，美酒可將名利沖淡，美酒能助極樂升天，美酒給人智慧，美酒蕩滌心靈，美酒緩解憂愁，重要的是，美酒中充滿反映著世間的一切的哲思。愛默生用自己格言般睿智的語言賦予了“酒神”新的哲學含義。

將美酒傾倒吧，巴克斯

將這記憶之酒傾倒

將我所失去的一切歸還

這酒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釀酒的葡萄是命運的回報

快治愈我積郁已久的悲傷（《酒神》51-56行）

在愛默生看來，酒神巴克斯的美酒同樣是超越時空、消除悲傷的良藥，并且在美酒的助力下，時間也會消失。這是愛默生的思考：追求靈魂與精神的超越，卻也不放棄世俗的享樂。（Nicholas O.Warner，1998：333）在美酒的陪伴下，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即所謂的悲傷和痛苦，得以化解，人獲得了精神的解放，享受到了一種自由的灑脫，時光消失成為永恒，個體的痛苦悲傷得以超越，個體融入這永恒的時光，成為不朽。“肯定生命，哪怕是在它最異樣最艱難的問題上;生命意志在其最高類型的犧牲中，為自身的不可窮竭而歡欣鼓舞—我稱這為酒神精神”。（尼采，101）縱情狂歡中愛默生體驗到了 “酒”的哲理意蘊。

“只有帶著惡意而不是帶著愛觀察人生的人，才會抱怨生命給予他的歡樂太少...... 熱愛人生的人對生命滿懷感激之情，肯定人生的全部，連同它的苦難和悲劇。”（周國平，98）世間本是傷心地，詩人已經明白世間的悲劇，時間流逝萬事萬物終會歸于塵土，但是詩人依然對生活充滿熱情，心無牽掛，積極地尋求人生的真理，表達對自由的向往，美酒是詩人的寄托是詩人的利器，幫助他獲得存在的意義和精神的統一，那便是享受生活，凈化心靈，不甘束縛，堅定信仰。

在思想性上，愛默生借助美酒的意象，表達對獨立自由思想的追思，對美國民族文化身份認同的呼喊以及對“酒神精神”的人生哲學思考。通過對此詩歌的分析，我們更深刻地了解愛默生在個人自由精神、民族文化憂思以及“酒神哲學”哲學思想的啟示。

參考文獻：

[1]Nicholas O.Warner .Spirits of America： Intoxication in Nineteenth-Century American Literature [J].The New England Quarterly， 1998， 71（2）：331-334Published

[2]黃宗英.愛默生詩歌與詩學理論管窺[J].北京：北京聯合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5（2）：23-27.

[3]尼采.悲劇的誕生[M].北京：三聯書店，1986.

[4]趙蕾.詩的哲化和哲的詩話——論愛默生之詩哲一體化思想[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2004：1-41.

[5]周國平.尼采：在世紀的轉折點上[J]. 江蘇：譯林出版社，2012.

[6] http：//www.poemhunter.com/poem/bacch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