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航
我參加高考是在上世紀80年代初,當時我生活的山區農村,盡管實行了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可農戶還未從貧困中解脫出來,物資依然匱乏,生活相對困難。作為農村孩子,若想改變命運,最好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學,畢業后由國家分配工作,成為名副其實拿工資的“公家人”。
高考前的一個多月,進入全面復習的緊張階段。每天早晨4點半我就準時到校參加跑步鍛煉,然后開始兩小時的晨讀,各科任課教師輪流輔導我們。夜自習一般在家里進行,許多人徹夜挑燈。
這樣的緊張學習,壓得學生們喘不過氣,累倒病倒不足為奇。由于我身體瘦弱,那段時間,母親每天清晨3點起床,開始張羅我帶去學校的早餐和午飯。為能給我補足營養,每天早餐一個熟雞蛋、一碗米粥、一個白面饅頭、一小碟青菜,算是一種特殊的照顧。午飯是特殊的“營養餐”———其實都是山里的土特產。母親將松子、板栗、核桃、花生、黃豆在石磨上反復數遍磨碎,用籮筐篩成細面狀,將其放進鍋內慢炒;在炒制過程中,根據火候再加入面粉、香油、蔥姜末,用鐵鏟輕翻,炒熟后呈金黃色,出鍋即成。母親做一次“營養餐”,足夠我食用一個禮拜。每天中午在學校,我拿出自帶的鐵碗,到老師辦公室里用開水沖開,即成一頓美味。
考試結束后的那段日子,所有考生都倍感煎熬。8月初的一個中午,鄉郵遞員到我家,說是有掛號信。父親拆開信一看,是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急忙讓母親把正在割牛草的我叫回家。為慶賀我考上大學,父親賣掉了小牛犢,置辦酒席宴請了所有親戚和四鄰八舍。
我成為第一個走出我們山村的大學生。開學報到的那天清晨,父母和村民們送了我一路。父親默默地扛著行李箱走在前面,母親與我隨后并肩而行,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行李箱里有10斤“營養餐”,如果在學校吃不飽或者水土不服,可以拿出來吃。我聽著心里一陣酸楚,差點落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