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書記援之以手

宋章

日前，我在菜市場買菜，與我們廠人事科科長老杜邂逅，不由得想起上世紀70年代初的一件往事。

那是“文革”中的事情。我所在企業的“造反派”以“保皇派”的罪名把我從生產科長的位子上趕了下來，勒令我到裝卸隊勞動改造。

當時，我剛四十出頭，身強力壯，難得重回生產一線，倒也滿不在乎。與我一同被趕到裝卸隊的還有財務科長大老王、人事科長老杜、黨支部書記祁明禮。他們都年長于我，其中祁書記已年過半百。

大概是1970年9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一場秋雨剛過，我們便被“造反派”逼著到成品庫裝車。當時“造反派”給我們這四個“牛鬼蛇神”規定，干活時不許說話、不許互相幫忙，對抗改造。我們每人必須把一個個45公斤重的原料桶從斜搭在車尾的跳板上推上車去，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可對知識分子出身的老書記卻非常艱難。偏巧，雨后地濕，祁書記腳下一滑，雙手失衡，情急之中，他用肩膀和一只手頂住下滑的鐵桶，身子趴在了跳板之上。

面對危難中的老書記，大老王、老杜投來驚恐而同情的目光，卻迫于“造反派”的淫威不敢上前援助，監督我們的“造反派”更是一臉麻木和冷漠的表情。

祁書記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他的眼里充滿渴盼。說時遲，那時快！我從離祁書記最遠的地方躥過去，把他肩上的鐵桶推上車去。為此，我的肩上挨了“造反派”兩下武裝帶。

祁書記是位進城干部，可當時已被“造反派”打成我廠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時至今日，祁明禮書記重壓之下向我投來的求援目光仍時常在我眼前閃現。我為當時自己不懼造反派的淫威，向老書記援之以手而深感自豪。

多年后，祁書記到生產科去看我，我問他：“您那時為什么朝離您最遠的我求救？”祁書記苦笑著說：“因為我了解你，你正直、勇敢，富有同情心，最主要的是你我同病相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