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關羽刮骨療毒

田吉順

說起刮骨療毒，《三國志》里是這么描述的：羽嘗為流矢所中，貫其左臂，后創雖愈，每至陰雨，骨常疼痛。醫曰：“矢鏃有毒，毒入于骨，當破臂作創，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醫劈之。時羽適請諸將飲食相對，臂血流離，盈于盤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你看，“后創雖愈……”，箭創都已經愈合了，只是陰天下雨的時候疼痛，就算箭頭有毒，難道沒有解毒的內科治療方法嗎？比如打針、膏藥之類的？當然，這些問題，英雄的關二爺肯定不能問，問了就慫了。

但是，當初神醫華佗確實是只給了一種治療方案，就是手術，卻沒有告知有什么替代方案。如果是我們這些俗人，就要多問一句了———如果不開刀，行不行呢？

這，就是手術指征的問題了。明確手術指征，就是先確定這個手術到底該不該做。如果你做了一臺沒有指征的手術，不管手術做得多漂亮，你都是錯的。手術指征應該是手術的第一關鍵。

為什么這么說呢？無論怎樣的手術，大到重要臟器的切除、移植，小到皮外傷的清創縫合，都是對人體的一種侵入。這種侵入本身都可以造成機體的損傷，帶來出血，誘發感染，如果有麻醉，還有相應的麻醉風險。

正是因為手術本身即是傷害，所以每個醫生在決定給病人手術之前，都必須回答這么幾個問題：

為什么要給這個病人做手術？這也相當于是在問，如果不做手術，還有沒有其他的治療方法？如果用保守的方法，病人的利弊結局差別會有多大？

為什么要給這個病人做這種方式的手術？這也相當于是在問，還有沒有其他手術方式，可以損傷更小，或者治療更徹底？如果換用其他方式的手術，病人的利弊結局差別會有多大？

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做手術？這也就相當于是在問，病人現在能耐受得了這個手術嗎？如果手術時間往后拖，準備更充分，病人是獲益更大還是風險更大？對病人的影響，是更好還是更差？

這些問題，手術之前都會被考慮到。而外科學的教科書上，其實很大的篇幅也就是在回答這些問題。把這些問題翻譯成醫學詞語就是：手術的適應癥是什么？手術的禁忌癥是什么？各種術式的范圍是什么？各種疾病應該施行哪種性質的手術（是擇期手術，限期手術，還是急診手術）？

其實，又何止是手術呢？對于一切的醫療干預，其實都是適用這些問題的。把問題里的“手術”，換成其他的醫療干預方式，比如說用藥，比如說各種檢查，只要是醫療干預，也都是成立的。而各種疾病的診斷治療方案，藥物、檢查的適應癥、禁忌癥、不良反應，也都是為了回答這些問題。

如果我們以現代外科學的眼光，來重新審視一下神醫華佗的這次醫療活動，就會發現，神醫在工作中也是存在問題的啊！首先，他沒有為患者提供替代的保守治療的方案，即使保守治療效果差，也應該告知患者吧。其次，就算是手術，難道就只能是“刮骨”這一種手術方式，有沒有其他損傷更小的方法呢？最后，患者在這個時間開刀，是不是最佳時間呢？萬一身體狀況不適，手術造成左臂嚴重損傷，以后都揮舞不起那八十二斤重的青龍偃月刀了怎么辦？如果充分考慮過這三個問題，我們試想一下，有沒有可能為關二爺先用點藥，控制一下病情，然后選擇一種損傷更小的方式來做手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