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老人

簡媜

中國人常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是在我們的父母要進入老年時，為人子女的，卻必須做一些儲備。

也許你曾豪言壯語地說，“媽媽，以后我有錢，我會帶你環游世界”，但等到你有錢的時候，她已經環游不動了。

父母要什么？雖然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可是有一個相同，就是他希望你陪伴他。陪伴他去哪里呢？有時候不是環游世界，只是帶他去曬曬太陽，去看看花，他就很高興了。

有一天，我跟我媽媽講，我帶你去看花，結果坐個公交車就到了臺灣大學校園。

在臺大里面低頭看流蘇的落花，媽媽說好可惜，流蘇落花落了那么多，為什么沒有人把它掃起來去利用呢，種菜來當肥料挺好的。她喜歡種菜，所以她說可不可以帶著一些流蘇的落花，當種菜的肥料。

可是我們兩手空空，怎么捧那些落花呢？我們只好跟路過的學生討，好不容易討了一個袋子，就捧著落花讓她帶回家。

這也給我一個提醒，以后帶老人家出門，一定要記得帶一個袋子，你不知道她會看上什么。

雖然我們的生活習慣可能不大一樣，但這些是一樣的。

1.老人永遠不守時

我跟我媽媽說，8點鐘在捷運，她7點10分打個電話說我到了，那你怎么辦？年輕人不守時是他永遠遲到，老年人不守時是他永遠早到。

2.老人永遠搶先付錢

到了我這個年紀，我帶我的媽媽去醫院看病，她也要搶著付錢，讓我面子上實在下不去。醫院診間其他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女兒帶媽媽來看病，可是我媽媽一點也不顧慮。她一出診間，我還在思索著醫生交代的那些情況，她就趕忙從她的皮包里掏出一千塊。母女兩個就在那邊，一個要塞錢，一個說不用，一個塞錢，一個不用，場面很難堪。后來呢，我就會先問她：“這次是你付錢還是我付錢？”

3.老人永遠需要廁所

你要帶他去玩兒的地方，不要連找一個洗手間都得走上一公里，那不行，你一定要事先想到他們的需求，身體上的需求。

4.老人永遠需要椅子

不要帶他去一個觀光景點，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如果你讓你的父母席地而坐，錯的不是他，是你。

5.要記得隨身攜帶相機

有一天這些都會成為追憶。我僅剩的三個長輩里，一個是我的媽媽，另外是我兩個姑媽，我帶她們去玩兒的時候，拍下了一張野風吹起時的照片，她們說你為什么把我們照得像瘋婆子一樣？但我每次看到這張照片都會笑。

侍老，跟老人家相處，最重要的是讓他知道，他的這一生是有意義的。

你會發現，老人家只要曬太陽、看花、聊天、吃小吃，他就很滿足。你會發現你的老父老母，都有一身的好功夫，有一本家族故事，聆聽他們，其實是有機會聆聽自己的故事。

從他們手中，從他們口中，把家族的故事，把他們的時代的故事，把他們一生跌宕起伏的故事傳承過來，你的這一生才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