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扔與吼著愛

聿為

“留著扔”，看到這么個組合詞，您發現有什么問題嗎？話說這個詞，是從我媽嘴巴里來的。

那天，去老太太家陪她，初春的陽臺上，陽光給出一片暖暖的舒適，實在不好辜負，我準備弄點零食在躺椅上看書，一眼看到茶幾下面一小箱干果，扁桃仁、開心果、胡桃、腰果、松子、葡萄干、西梅，每樣一小瓶獨立包裝，都還沒拆封！不錯，一準兒是老太太給我留著的。也不能辜負啊！

邊看書邊吃著，拿起一瓶打算放腿上，無意間掃見了保質期———媽呀，已經過期兩個月了。再看，每樣都是！頓時滿嘴糟粕感，趕緊對著垃圾桶一通呸呸，然后沖屋里一嗓門喊過去：媽，怎么回事啊？！老太太腿腳利索著呢，顛顛跑過來，一下就明白了我想問什么：哎喲，閨女，這是我留著扔的……老太太麻利地收起那些干果，一瓶挨一瓶整齊地碼回小箱子里，然后很小心地放在了沙發腳邊，那應該是她眼里我在陽臺躺椅上視線不及的地方———這點小心思，還當我看不出來呢！必須阻止老人這種慣性“摳門兒”的毛病，明知道過期了也舍不得扔，假定能湊合就自己吃了。

我從躺椅上呼地站起來：您這是打算扔嗎？根本就是打算留著！您不想想萬一吃壞了肚子，您多難受啊！什么叫“留著扔”啊？直接說您舍不得扔不就得了，跟我還繞彎子……道路就兩條：我現在就幫您扔出去；或者，先放大門外，我走的時候順手拎去扔。您選吧！

兩條路，條條通往扔，有我在，最終就沒有不扔掉的可能！老太太跟個犯錯誤的小孩子似的，自己把那個小箱子放到了大門外。

從我媽家出來，把那些干果全拆開，撒著扔進小區的垃圾桶里———這是老太太叮囑的，說是別讓人撿了去吃壞肚子。剛才的一幕又在我腦袋里轉悠起來。難道偏要用喊叫、訓斥、火急火燎的語氣嗎？為這么件小事，做女兒的，對著七十多歲的老人，即便是要勸誡，怎么就不能溫和點？

朋友微信回我：留著扔，與此類似的矛盾組合，難道不是每天、每個人的生活中常常發生的事情嗎？

是啊，確實是為老太太健康著想，卻用連吼帶叫帶命令的語音語調；明明是勸人向好，卻要用呵斥的口氣，這類情形，不也和“留著扔”有著某些相似之處我從檢討自己，到把自己鞭撻一通，趕緊給我媽打電話道歉。電話那頭，老太太樂得咯咯笑：閨女，吼著愛，是吼還是愛？媽媽完全懂得，你對我的全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