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清揚的劍

一二

鐘清揚原來不叫清揚，他高三那年看了《笑傲江湖》，成了風清揚的粉絲，便趁著高考之際，說他問過算命先生，他改這個名，就一定能考上大學云云，鼓動他爹去派出所給他改了名。那個暑假，鐘清揚把獨孤九劍的招式一一創造出來，自己悶在家里練武，但沒練成，因為獨孤九劍講究 “悟性”。他與我說起時，嘆息：“我在武術上沒悟性”。

我們進行這對話時，已經在大學里了。我調侃他：“不是你沒悟性，而是人獨孤九劍講究的是‘忘掉招式，也就是無招勝有招?！?/p>

鐘清揚因為這話，將我引為好友。他嘿嘿一笑，以手指作劍，來了一招“破劍式”——不過太慢，我一扭頭，便躲開了。

鐘清揚常年留著寸頭，頭發總是根根直立，但后腦勺上的頭發時不時會躺伏一回，好象一塊長勢正好的青禾苗被水牛在中間打了個滾——那是因為他每晚都埋在武俠小說里，宿舍熄燈才能打斷他。此時他才不得不去沖個冷水澡，倒頭就睡，濕頭發第二天便成了這種形狀。

他居然也畢了業，還能拿到末等獎學金，并留在了他實習的單位。他做起實事來，學校拿最優獎學金的人都比不過他。

轉眼畢業七八年，同學們都結婚成家了，鐘清揚連戀愛都沒有一場。要知道，鐘清揚其實是個頂帥的帥哥，除了頭發總是豎起來外，氣質、身材、五官，秒殺現代小鮮肉。

問起他，他一臉發蒙：“我每天好忙?！彼趩挝焕镆恢睕]有升職，知道點情況的人說：“他的時間與心思都用在小說上了。”

此話的正確解讀是這樣的：他在業務上絕不比那些升職的人差，只是愛看武俠小說的他真沒時間與意愿去適應潛規則。

畢業10年后，他辭職來到了深圳。等到我的孩子十多歲，他才結婚。他這邊的朋友只有兩桌人，而新娘子的親朋開了八桌。

新娘子到我們這邊敬酒時，哥哥姐姐叫得親熱，一看就是外向主動的性子。

沒過多久，鐘太懷孕了。鐘太要求鐘清揚每天對著肚子里的小家伙說話。鐘清揚就對著那肚子讀起了小說，那陣，他看的更多的是玄幻。沒一會兒，鐘太便在他醇厚的男中音中香甜入睡，鐘清揚還意猶未盡，念上大半夜才肯停止。

鐘清揚在現在的公司做培訓主管，課講得特別生動有趣，各種與武俠和玄幻的招數及段子，被他引用進枯燥的技術課程里。公司便讓他編寫培訓教材。我建議他也寫小說，他搖頭：“讀起來開心，寫起來很難。”

孩子出生后，鐘太的母親也來了深圳。有一回，我在街頭遇見老太太，她完全不顧我只和她見過一次面并不熟，拉著我便開始念鐘清揚每晚12點后才回家，太不像話了。短短三分鐘，她將同樣的話說了三遍。嚇得我霸蠻打斷她跑了。

我打電話問鐘清揚，他告訴我：“如果在我岳母還沒睡前就回家，我會被她說暈的，我就在樓下待著，用手機看小說，估摸著她睡了再上去?！焙髞礴娞矌е鴥鹤痈黄鹣聵嵌憷咸?/p>

這幾年，鐘清揚出來的時候，總是父子相隨。小鐘也有一頭根根豎立的頭發，愛笑，調皮。

前不久，七歲的小鐘告訴我：“我昨天晚上幫我爸打敗了外婆?！蔽液闷嬖儐枺靡庋笱螅骸拔野忠换厝?，外婆就說啊說，我就拿著我爸編的教材，對我外婆念。我外婆說一句，我就念一句，聲音比她還高，她只好不說了。”

小學二年級的娃，居然能流暢讀出鐘清揚編的培訓教材？爺兒倆都厲害。

鐘清揚鍛造的劍，小鐘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