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沙巴海島的客輪上

陳不醒

沙巴四周環海，飛機在盤旋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生長在這里的人，一定熟悉大海，熟悉海里的生物，他們和這環繞他們的一切，構成了他們的生活。

去沙巴玩，一般都是去海島，看珊瑚，看魚，吃海鮮，看星空。

在去曼塔那尼島（MantananiIsland）——也就是俗稱的“美人魚”島——的時候，擔任救生員的小伙子們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們一個個黝黑精瘦，留著夸張的發型。大約海面風平浪靜，穿白背心的小伙子和駕駛員交涉了一下，坐到了駕駛位上，另一個深色短袖的少年看見了，露出了羨慕的笑容，他從船窗翻出去，坐在船舷上，他們偶爾對視一眼，然后目光分開，掃視一眼船艙的中國人，然后收回目光。

游客全是中國人，由好幾個團拼成一船。大家都只和自己的朋友說話，相互之間甚少互動。唯一不同的是，大家還比較客氣，至少目光碰撞的時候，會友好地點個頭——按說這在國內算不錯，但身在異國，總覺得有些壓抑。

海面風平浪靜，白背心小伙子漫不經心地操作船舵，船舷上的少年則不停厲聲嘯叫。

大約開得厭倦了，又或者是出于安全的考慮，原先掌舵的人抽完煙回到座位上，白背心和他的小伙伴齊擁到船頭。高速行進的船海風很大，把他們的衣服吹得不停鼓動，他們相互搭著肩膀，一只手夾著煙，沖著遠處的船叫喊，隱約也聽得到回應，同樣是無意義的叫喊聲。

船到岸后，換好衣服，穿上救生衣準備去浮潛。大家挨著下海時，救生員少年則徑自跳了下去，大約是水性好，他們可沒穿救生衣，帶著浮潛的眼鏡，在水里翻騰出水花，潛了下去。

入水后，他們在珊瑚叢中穿行，他們在水里顯得更加自由。這固然和他們熟悉這里有關系，但顯然不盡如此：一個天天和大海的交道的人，應該不僅僅靠興趣和熱情來維系眼前的生活吧。

晚餐在海邊，居然可以喝到酒。

救生員們在另一邊的桌子上，一改白天的喧囂，在燈光下撥弄著吉他。自備的柴油發電機突突地響，應和著海浪的潮聲。

我看見魚，浮在空氣里。

看見死掉的珊瑚，留下慘白的石灰質。

我看見海蛇、電鰻，恐懼地逃離。

看見藍色的海星，被提出水面，直至枯竭。

大海很大，卻不遼闊，海上的少年嫌它太小，他們懷抱熱望，過著一種寂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