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蘭
今年是我的爸爸鄧子恢誕辰120周年。爸爸離開我們44周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他對我的愛護和教誨,始終銘刻在我的心間。
一次談話
1969年7月下旬,我即將到廣州軍區當兵。記得離京前一天的晚飯后,爸爸把我叫到他的臥室,進行了一次頗為“正式”的談話。
“到部隊有什么打算?”酷暑難耐,爸爸搖著羽毛扇,首先發問。
“好好干唄。”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怎么好好干呢?”爸爸追問道。
“這……”處在入伍前亢奮狀態中的我一時語塞,這個問題還真沒有認真考慮過。
看著我的窘態,爸爸對我提了一些要求,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定要夾著尾巴做人”和“一定要搞好同志關系、群眾關系”。這兩句話我牢記在心,一生受用。在我這一生中,不管到什么地方,我從來沒有主動自報家門,說自己是某某的孩子,炫耀自己。到196醫院,先分在非臨床科門診做衛生員,每月6.65元津貼費,我都要省下5元錢存在會計處,不大手大腳亂花錢。戰士食堂伙食一般,經常炒的菜就是便宜的虎皮尖椒。我雖怕辣,但也堅持吃過來了。搞衛生,挑水,我都學會了。在營建隊,每日挑沙搬磚卸石頭,我堅持過來了。還有一次,正在吃中飯,醫院廣播磚瓦廠有一名工人摔傷后大出血,搶救急需A型血。我想到自己血型相符,放下飯碗,跑到血庫做交叉試驗后,獻出150毫升鮮血。接著又到食堂接著吃自己的中飯,晚上還照樣值了一個夜班。
一件游泳衣
1969年9月,醫院組織游泳訓練。地點就在相隔不遠的湛江地委大院旁邊,那里有合乎比賽標準的游泳池和跳水池各一個。1960年代全國熱映的彩色故事影片《女跳水隊員》即在此拍攝,女主角陳曉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沒有游泳衣,跑遍了湛江市有數的幾家商店,也沒有找到合適的。于是我在給家中的第二封信中提出將我的舊游泳衣寄過來。大約過了十天,就收到了家中寄來的包裹,打開一看,竟是一件嶄新的尼龍游泳衣,我還從來沒有穿過這么好的游泳衣。
后來媽媽告訴我,收到我的來信后,爸爸即去北京飯店理發,照例買了一兩他愛喝的龍井茶,又請飯店商品部的服務員代為選購了一件游泳衣。我穿著這件泳衣參加了訓練并順利通過考核。游泳也成了我終生喜愛的運動,雖已年過六旬,仍堅持每周游泳四至五次。那件游泳衣早己不能穿了,成為我珍貴的收藏品。
家書
在我的小保險箱里,最珍貴的物品就是爸爸寫給我的信。那粗糙紙張制作的信封,那發黃變脆的信紙,那熟悉的爸爸的筆跡,將我的思緒定格在40多年前。我到部隊后,經常給家中寫信。在開始的兩三年,爸爸的身體尚可,總是親筆給我回信。按照他的老習慣,字是從上到下,行是從右至左,每封信大概一至二頁紙。信中照例是關心我的政治思想,如叮囑我抓緊學習毛主席著作,祝賀我加入共青團及被評為“五好戰士”等。那幾年,家中的變化特別大,兄弟姐妹離開校園,各奔東西。爸爸信中的重要內容就是介紹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新的工作崗位及行止,甚至耐心地把他們準確詳細的通信方式寫給我。至于他和媽媽的身體,總是以“尚可”二字帶過,不要我掛念。信中沒有大道理,只是平和的語態,只是家長里短,但我能感受到他和媽媽深藏在內心的關切和疼愛。
這樣的信件,大約有十余封,由于我的粗心及工作調動,僅存五封。有一封還被收入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老一輩革命家書信選》,此信現收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內。
爸爸,我永遠懷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