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晉年在陜北紅軍初創時期

文/程國慶

賀晉年在陜北紅軍初創時期

文/程國慶

賀晉年（1910～2003），陜西省子長縣人，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曾在西北軍做兵運工作，1932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曾任陜北游擊隊總指揮部參謀長、總指揮，紅軍團長、師長、軍長，陜甘寧晉綏聯防軍警備第三旅旅長、三邊警備司令部司令員，東北民主聯軍合江軍區、縱隊司令員，第十五兵團第二副司令員兼第四十八軍軍長、江西軍區第一副司令員、東北軍區副司令員兼參謀長、中朝聯合鐵道運輸司令部司令員、裝甲兵副司令員等職。率部參加陜甘蘇區反“圍剿”、勞山、直羅鎮、東征、四平、遼沈、平津及進軍中南等戰役戰斗和抗美援朝戰爭。他是陜北紅軍創建人之一，驍猛善戰、勇謀兼備、指揮果敢、治軍嚴格、剛烈正直、淡泊名利。是中共第十一屆中央候補委員，1982年、1987年被選為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委員。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曾榮獲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和一級紅星功勛榮譽章。

1910年賀晉年出生于陜西省安定縣（今子長縣）玉家灣鎮賀家灣村的一個中農家庭，排行第四。他9歲時，父親患肺病去世。母親體弱多病，家境日艱。之后，姐姐出嫁，大哥、二哥先后離家出外闖蕩。母親把希望寄托在賀晉年身上，先送他到王家溝私塾讀書，后又到離家10多公里的瓦窯堡上高小。為了籌措學費，母親賣掉了家中僅有的一匹馬。

1927年8月，賀晉年考取設在綏德的陜西省立第四師范學校。這所西北名校師資力量雄厚，曾從北京大學等處聘請名師來校任教。在此校讀書，無疑將來會有好的發展，而賀晉年卻接受了革命啟蒙思想教育，于1928年3月在學校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30年3月，在黨組織的安排下，賀晉年離開綏德第四師范學校，長途跋涉到寧夏投奔中共陜北特委軍委委員謝子長，開始在國民黨軍隊中做兵運工作。謝子長把賀晉年等學生骨干組成的學兵隊編入第八旅王子元團，由中共黨員張東皎、高崗擔任學兵隊領導。9月，在甘肅定西縣開始了正規的軍事訓練。由馮玉祥舊部軍官任教官，沿用西北軍辦軍校和教導隊的章法，每日三操六講，從單兵戰術動作、基本戰斗隊形、野戰工事構筑到騎兵技戰術都有涉及，訓練異常艱苦。經過三四個月時間，每日10多個小時的緊張操練，賀晉年軍事素質有了明顯提高，完成了由學生到軍人的轉變。學兵隊為中共組織培養了一批從事武裝斗爭的骨干力量。1932年5月5日，在中共陜西省委領導下，國民黨軍警備第三旅第二團二營、教導隊等部200余人發動靖遠起義，成立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謝子長任總指揮，賀晉年任騎兵大隊副大隊長。8月，陜甘游擊隊在水泉堡突遭國民黨軍第一0五旅襲擊后失散，賀晉年等人趁雨夜突出重圍。

在國民黨軍隊中做兵運工作，險象環生，異常危險。賀晉年幾遭挫敗，受盡牢獄折磨，而他的革命意志卻愈挫愈堅。賀晉年聯系自己的實際深切體會到，開展革命武裝斗爭離不開根據地的建設，必須建立由共產黨絕對領導的、和舊軍隊完全決裂的人民軍隊，依靠改造哥老會和舊軍隊來建立革命武裝是行不通的。1933年6月，賀晉年返回陜北后，投身于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武裝斗爭。1934年7月8日，根據中共陜北特委的決定，在安定陽道峁成立陜北游擊隊總指揮部，謝子長任總指揮，郭洪濤任政治委員，賀晉年任參謀長兼第一支隊政治委員，統一領導陜北地區的游擊戰爭。7月中旬，謝子長率領第一、第二、第五支隊及赤衛軍共600多人，一舉突襲深溝壁壘的安定縣城。謝子長、賀晉年指揮打開監獄，救出被關押的中共黨員郭立本、謝福成等和紅軍家屬幾十人。28日，賀晉年接任陜北游擊隊總指揮部總指揮。8月，在陜甘邊紅軍支援下，賀晉年率陜北游擊隊先后進行安定井吳家塌（今“井務塌”）、綏德張家圪臺、清澗河口鎮等戰斗，粉碎了國民黨軍對陜北蘇區的第一次“圍剿”。

9月18日，根據中共陜北特委神堂溝會議精神，以陜北游擊隊第一支隊為基礎，于安定崖窯溝成立中國工農紅軍陜北獨立師第一團，賀晉年任團長。10月，賀晉年在戰斗中腹部中彈受貫通傷。由于醫藥奇缺，只能靠鹽水沖洗來療傷。隨后，賀晉年率領的第一團在劉志丹指揮下，連續參加了吳家寨子、馬家坪、張家圪臺等戰斗。接著，轉入外線作戰，1935年5月30日攻克延長縣城，6月中旬又乘勝攻占國民黨安塞縣政府所在地興隆寨。

6月中旬，西北軍委前敵總指揮部決定攻打安塞縣李家塌，這是該縣地主豪紳武裝民團盤踞的最后一個大村寨。此寨位于兩條山溝會合點的山嘴處，其東、西、南三面是險不可攀的懸崖峭壁，北面一條細梁為人工壕溝切斷，地險寨堅，易守難攻。安塞縣境內民團及家屬2000余人聚集在此，控制著陜甘邊與陜北蘇區往來的必經之路。17日拂曉，賀晉年率第一團擔任主攻從北面突破，紅二十六軍和西北抗日義勇軍負責火力支援和打阻擊。因壕溝阻隔，第一團進攻受挫。賀晉年遂命令在壕溝下挖地道準備爆破，被民團察覺，用手榴彈將地道炸塌并連夜加深外壕，此后數天攻擊未果。21日中午，劉志丹用望遠鏡反復觀察地形，選擇了一條隱蔽而極冒險的突擊路線。賀晉年挑選了37名突擊隊員，并親自帶隊沿寨南高70余米的隱蔽石縫手腳并用攀巖而上。臨近寨墻時，民團開槍射擊并放下滾木礌石，賀晉年的頭部被石塊擊中，鮮血模糊了雙眼，頭疼欲裂，他咬牙堅持，率突擊隊搭人梯強行翻墻入寨。激戰中突擊隊員全部負傷，但無一人退縮，在狹窄復雜的街巷里與民團展開了近身肉搏戰。在掩護部隊火力支援下，奪占東門接應第一團主力攻入李家塌。19時戰斗結束，共斃傷民團600多人，繳槍200余支。至此安塞縣全境解放，陜北與陜甘邊蘇區連成一片。李家塌戰斗，充分顯示了紅軍指戰員不畏頑敵，不怕犧牲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多年以后，提起李家塌戰斗，賀晉年感慨萬分，說那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場慘烈戰斗。

6月28日，劉志丹率紅二十六、紅二十七軍北上奔襲靖邊縣城。靖邊守軍為國民黨軍第八十六師1個營加安邊、靖邊兩縣民團共600多人。因賀晉年戰傷未愈，故其所率的第一團被指定為預備隊。4時，紅軍分別從城東南角及南城門樓攻入街區，由于地形復雜且守軍頑抗，前進受阻。隨著時間推移，若附近張家畔國民黨援軍趕到，攻城紅軍將被內外夾擊。8時，劉志丹命令賀晉年帶第一團加入戰斗，從路北小巷逐戶打通院墻并奪取城隍廟據點，而后分兵兩路向北門城樓和城中心制高點鐘樓攻擊。

在與紅二十六軍勇猛夾擊下，鐘樓被攻克。賀晉年騎馬追出10余公里，將逃跑的守軍營長曲子鵬擊斃。最后各部隊會戰于祖師廟，將守軍全殲。靖邊戰斗，共斃傷俘國民黨軍及民團600余名，繳槍500余支、迫擊炮6門以及大量彈藥和其他物資。至此，國民黨軍的第二次“圍剿”被打破。第一團作戰勇敢，被劉志丹授予“少年英雄紅一團”稱號。

7月，蔣介石又集中近10萬人的兵力，采取“南進北堵、東西夾擊”的戰法，組織對陜甘蘇區發動第三次“圍剿”。西北軍委前敵總指揮部于7月下旬決定，乘國民黨軍“圍剿”部署尚未就緒之際，集中兵力殲東線孤立突出的晉綏軍一部，而后打擊南線的東北軍第六十七軍。8月中旬，賀晉年率第一團與紅二十六軍第二、第三團配合，先是強攻吳堡縣慕家塬，消滅晉綏軍第七十一師4個連。繼而在綏德縣重要護路據點定仙墕戰斗中，殲晉綏軍第二0六旅一個團，其中斃傷副團長齊汝英以下200多人，俘1800多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其中迫擊炮6門、重機槍12挺、輕機槍50余挺。定仙墕戰斗開創了西北紅軍一次全殲晉綏軍1個整團的戰績，迫使晉綏軍主力退回黃河以東。戰后，第一團利用繳獲的重武器組建了機炮連。

9月15日，自鄂豫皖蘇區西征北上的紅二十五軍到達延川縣永坪鎮，次日同西北紅軍會師。17日，中共鄂豫陜省委、中共西北工作委員會和軍隊主要領導干部舉行聯席會議，決定成立中共陜甘晉省委。為統一指揮，會議決定紅二十五軍與西北紅軍組建紅十五軍團，軍團長徐海東，政治委員程子華。會后，原紅二十五、紅二十六、紅二十七軍依次改編為七十五、七十八、八十一師。賀晉年任八十一師師長，張達志任政治委員。

此時，國民黨東北軍第六十七軍主力已推進至延安，形成對陜甘蘇區的威脅。為此，紅十五軍團決定采取圍點打援的戰法，圍攻甘泉以誘殲延安出援的東北軍。設伏地勞山北距延安30公里，南距甘泉15公里，是延安至甘泉的必經之地。兩邊山嶺連綿起伏，林木茂密，便于大部隊設伏，軍團將佯攻甘泉城誘援及正面堵擊延安援軍的任務賦予八十一師。9月28日，八十一師二四三團包圍甘泉，擺出準備強攻的姿態。甘泉國民黨守軍驚恐萬狀，連連向延安發報求援。與此同時，賀晉年按預定部署，率二四一團在甘泉城西北3公里處關家溝隱蔽集結，準備伏擊國民黨軍增援部隊。

10月1日晨，東北軍一一0師主力由延安出發南援甘泉。賀晉年率二四一團行進至甘泉城北5公里處白土坡占領陣地，構筑野戰工事并偽裝，做好堵擊戰斗準備。在戰前的緊張間隙中，軍團長徐海東來到白土坡，現場察看二四一團的兵力部署及火器配置，并給予肯定。徐海東指著設伏地對賀晉年強調，二四一團堵擊任務完成得如何是能否打贏這一仗的關鍵，他要賀晉年掌握時機，及時打出第一槍作為戰役發起信號。

東北軍一一0師為在天黑前趕到甘泉，師長何立中下令將行軍縱隊由二路調整為四路，縮小間隔以加快行軍速度，這恰恰犯了山地行軍之大忌。當日14時，敵前衛營進至設伏地白土坡，賀晉年指揮二四一團突然開火，堵住其前進道路。東北軍一小部搶先沖過公路上的小橋逃往甘泉，余下大部則被壓進川道。緊接著，紅軍七十八師騎兵團協同七十五師迅速出擊，將東北軍后續部隊壓縮分割在小勞山附近。隨著時間的推移，訓練有素、裝備明顯優于紅軍的東北軍開始從混亂中清醒過來，他們盡快恢復戰斗隊形，拼命搶奪公路兩側制高點。我二四一團陣地正面遭東北軍三面火力壓制，由于無險可拒，先后有105名指戰員陣亡，200余人負傷后仍堅持戰斗，戰斗的激烈程度可見一斑。

危急時刻，賀晉年躍出指揮所，帶領師部警衛分隊加入戰斗。他們拼死奪回了對二四一團威脅最大的左前方小山峁，大大減輕了該團的壓力。二四一團正面頑強堵擊東北軍的進攻達3個小時之久，沒有丟失陣地。在軍團各部協同下，激戰至黃昏，殲東北軍第一一0師師部和2個團，共斃傷其師長何立中以下1000余人、俘3700余人。

勞山戰役后，二四三團繼續圍困甘泉。紅十五軍團主力乘勝南下，包圍了榆林橋。榆林橋守軍為東北軍第一0七師4個營。10月25日拂曉，七十五、七十八師發起攻擊，由于守軍憑堅據險且火力強，攻擊部隊前進受挫，傷亡很大。徐海東命令八十一師從北面加入戰斗，賀晉年即率部沿東山坡向前推進。接近榆林橋北破廟制高點時，受到東北軍火力攔阻。為減少無謂傷亡，賀晉年命令部隊停止行動，他帶了幾個人，登上高地勘察。由于山勢險峻，東北軍在此并無重兵把守。為掩護部隊行動，時年25歲的紅軍師長賀晉年端起一挺機槍，不顧個人安危，讓兩名戰士拉住他的雙腿倒掛崖畔，向東北軍守軍前沿火力點猛烈射擊。東北軍被這居高臨下的火力打的措手不及，八十一師乘勢攻擊，一直突進榆林橋與守軍展開白刃格斗。七十五、七十八師也趁勢從東面和南面攻擊，激戰至下午，守軍全部被殲。時隔50多年后的1988年秋，八旬高齡的賀晉年在向某紅軍師干部講述這段歷史時，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情，忽地從座椅上站起，雙手作端機槍狀，虎視眈眈，雄姿仍不減當年。

10月19日，中共中央率領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支隊（即紅一方面軍）到達陜甘蘇區吳起鎮。11月初，陜甘支隊與紅十五軍團會合，并恢復紅一方面軍番號，下轄第一、第十五軍團。20日，紅一方面軍發起直羅鎮戰役。賀晉年帶二四一團及紅十五軍團1個騎兵連繼續圍困甘泉，配合主力作戰。他指揮部隊經反復爭奪，攻占了城東南制高點燈籠山和城北的北山。至24日上午，直羅鎮戰役勝利結束，共殲國民黨軍6300余人。此役徹底粉碎了國民黨軍對陜甘蘇區的第三次“圍剿”，鞏固了陜甘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