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企業社會責任：評價體系及對財務績效的影響
——基于利益相關者的視角

馮鈺宸董雪中央財經大學保險學院

保險企業社會責任：評價體系及對財務績效的影響
——基于利益相關者的視角

馮鈺宸董雪中央財經大學保險學院

一、引言

企業社會責任是促進經濟與社會整體發展、體現國家軟實力的重要方面。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有利于改善行業的聲譽和形象，推動現代保險業更好地適應經濟社會的發展需求。為了進一步推動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2015年12月，保監會專門出臺了《關于保險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指導意見》。

但是，履行社會責任會對自身財務績效造成怎樣的影響？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只是出于法律法規的規定和道德上的約束，實則耗費資源使其在競爭中處于不利地位，還是會對財務績效產生正向影響，改善其自身經營情況？對于這一問題，至今仍然缺少理論上的分析和實證方面的研究。如果這一問題不能得到很好的回答，那么保監會出臺的指導意見對于保險業來講僅僅是一種道義上的說教，保險企業只會在最低程度上被動地承擔社會責任。因此，研究保險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的相關性，對于保險行業履行社會責任、扭轉長期以來的負面形象、實現持續穩定發展至關重要。

本文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根據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特殊性，構建了一套保險企業社會責任評價體系。以54家保險公司2009—2014年的動態面板數據為依據，運用系統GMM方法，分析保險企業社會責任CSR與財務績效CFP之間的關系。

二、文獻綜述

（一）企業社會責任的評價

國內外學者在評價企業社會責任時，主要有以下幾種方法：（1）聲譽指數法：直接根據調查問卷結果得出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情況（Moskowitz，1972；Cochran&Wood，1984）；（2）內容分析法：對企業公開披露的社會責任報告進行打分，統計社會責任活動的披露情況（Lanis&Richardson，2012；張兆國等，2013）；（3）KLD指數法：從不同利益相關者角度出發設置評價指標，加權得到企業每年度的社會責任得分（Ruf et al.，2001；溫素彬，2008）。由于利益相關者理論能夠清晰地界定社會責任的內涵和外延，回答“企業應該對誰履行社會責任”這一問題，所以學者在評價企業社會責任時，多從利益相關者角度出發設置評價指標。

（二）企業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很多國外學者對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相互關系進行了實證研究，但始終沒有得出一致結論（Griffin&Mahon，1995）。究其原因，一是行業性質不同，不同行業可能會得出不同的結論（Chand，2006；Lee&Park，2009）；二是研究方法的差別，很多實證文獻忽略了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相互影響造成的內生性問題，采用OLS會造成估計結果的偏誤（Ullmann，1985）；三是指標選取的差異，由于缺乏權威的評價體系，選取不同的指標可能會得到不同的結論（郭紅玲，2006）。

那么，如何才能合理地對保險企業社會責任進行評價？我國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又會對自身財務績效造成怎樣影響？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假設

企業是股東的“代理人”，保險企業承擔對股東的社會責任，實現股東利益的最大化，提高企業的盈利能力，有利于贏得投資者的信任和青睞，推動公司規模的快速擴張，實現經營和投資上的規模效益，進而提高財務績效。因此得到：

假設1：保險企業履行對股東的社會責任（以下簡稱“股東社會責任”），會對財務績效產生積極影響。

以往的繼續教育資源供給者主要集中于高校繼續教育部門和政府勞動社會保障部門，但隨著繼續教育需求者數量增多、個性化需求增多，一些行業企業、培訓機構等亦參與進來，呈現出供給者從單一到多元化的趨勢。

人才對于保險企業獲得競爭優勢至關重要，壽險行業更是存在“隊伍是生存的基石”這樣的說法。保險企業承擔對員工的社會責任，重視員工的培訓和成長，增加員工的薪酬福利和社會保障，有利于員工歸屬感和共同價值觀的形成，從而降低離職率，提升員工的工作績效。因此得到：

假設2：保險企業履行對員工的社會責任（以下簡稱“員工社會責任”），會對財務績效產生積極影響。

保險產品屬于一種無形產品，“誠信”對于整個保險業的運行和發展來講至關重要。保險企業承擔對客戶的社會責任，將“誠信”作為核心價值觀，提升自身產品和服務的質量的同時，可以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增加企業的品牌價值，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進而提高財務績效。因此得到：

假設3：保險企業履行對客戶的社會責任（以下簡稱“客戶社會責任”），會對財務績效產生積極影響。

長期以來，我國政府和國有企業一直承擔較重的社會責任，保險企業增加就業、公益捐贈、投資慈善事業，主動為政府分擔社會責任、減輕壓力，有利于獲得政府的認可，獲得政策上的支持（如稅收減免），為企業的生存和發展創造良好的政策環境，進而提高財務績效。因此得到：

假設4：保險企業履行對政府的社會責任（以下簡稱“政府社會責任”），會對財務績效產生積極影響。

（二）保險企業社會責任的評價

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和可操作性，本文在喬海曙（2009）、譚中明（2009）、王蕾（2010）等學者的研究基礎上，從股東、員工、客戶、政府四個利益相關者群體出發，建立保險企業社會責任的評價體系，各指標的計算方法詳見表1。

保險企業對股東的責任指標：企業是股東的“代理人”，保險企業應該創造良好的經濟效益，保障股東的經濟利益，實現股東財富的保值增值。本文選用凈資產收益率、股東權益增長率兩個指標加以反映。

保險企業對員工的責任指標：薪酬福利是員工最關注的問題，員工獲利水平可以較好地反映保險企業對員工的重視程度；而員工勞動生產率可以反映企業員工素質的高低以及企業對勞動力的利用水平，另一方面也可以反映出保險企業為提高員工素質和能力所做的努力。

保險企業對客戶的責任指標：保險企業屬于負債經營，維持償付能力對于客戶來講尤為重要，資產負債率可以衡量保險企業的償付能力；產險公司的綜合賠付率可以反映客戶群體的保險成本以及福利比率，壽險公司的退保率可以很好地衡量保險企業產品和服務的質量以及客戶的滿意程度。

保險企業對政府的責任指標：企業對政府的責任首先表現在企業上繳的各種稅費（對政府的財政支持），資產稅費率可以對其進行反映；此外，就業人數增長率可以體現保險企業為政府充分就業所做的努力。

構建好評價體系后，首先利用極值標準化的方法將原始數據進行標準化處理，轉化為0～100之間的標準數據，并作為該項指標的得分。此處需要注意的是，由于退保率屬于逆向指標，因此需要用100減去標準化數據進行正向處理。假設第i家保險公司在第j 年的原始數據為Xij，則標準化數據。然后利用標準差加權的方法得到每種利益相關者群體兩項評價指標的相對權重，標準差大的指標被賦予更多的權重，目的是充分體現原始指標中的差異信息。最終可以得到保險企業每一年度對股東、員工、客戶和政府的社會責任得分。

?表1　變量定義

（三）保險企業財務績效的度量

相比于社會責任，度量企業財務績效的方法則較為成熟。本文根據保險業自身特點，采用承保利潤率、償付能力充足率、綜合費用率和保費收入增長率四項指標，分別衡量保險企業的盈利能力、償付能力、經營能力和發展潛力，具體計算方法見表1。

仍然利用極值標準化的方法對原始數據進行處理。但是由于四項指標分別衡量不同方面，所以采用層次分析法得到保險企業財務績效四項指標的權重，其結果為（0.320，0.368，0.166，0.145），財務績效最終得分如（1）式：

保險企業財務績效得分=承保利潤率得分×0.320+償付能力充足率得分×0.368+綜合費用率得分×0.166+保費收入增長率得分×0.145（1）

同樣需要注意的是，綜合費用率也屬于逆向指標，需要進行正向化處理。

（四）樣本選取與模型構建

本文選取我國保險公司2009—2014年的面板財務數據作為研究樣本，篩選過程中以下保險公司被剔除：（1）2008年末尚未成立的保險公司，原因是由于評價指標中多為增量指標，會涉及前一年的數據；（2）部分或全部財務數據無法獲取的保險公司；（3）財務數據顯著異常的保險公司。最終得到54家保險公司作為有效樣本，其中24家為壽險公司，30家為產險公司。原始數據均來源于各保險公司官網以及各年度的《中國保險年鑒》。

王寒（2010）指出，壽險與產險公司社會責任表現和側重點存在明顯差異，所以本文將全部樣本分為壽險與產險公司，分別研究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的相關性。另外，選取企業規模（Trotman，1981）、成立時間（李勇杰，2010）、企業性質（王懷明，2007）和年份（Lee，2013）作為控制變量，在自變量中加入財務績效的滯后一期（鄭海東，2007），構造動態模型（2），研究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

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之間相互影響造成內生性問題（張兆國，2013），會使得最小二乘估計OLS和面板固定效應模型FE產生有偏、非一致的估計結果（Nickell，1981）。Arellano和Bover（1995）、Blundell和Bond（1998）提出的系統GMM估計方法，不僅解決了內生性問題，還解決了一階差分GMM估計造成的弱工具變量問題（Temple，1999）。因此，本文借鑒Windmeijer（2005）的方法，采用系統GMM估計來檢驗本文提出的假設，糾正OLS和面板固定效應模型估計中出現的偏誤。

四、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給出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作為研究樣本的54家保險公司中，壽險公司共24家，其中，12家國有企業，5家民營企業，7家外資企業；產險公司共30家，其中，16家國有企業，4家民營企業，10家外資企業。表中略去了企業性質和年份兩個啞變量。

（二）回歸結果

1.壽險公司

在模型（2）的基礎上，將壽險公司的股東、員工、客戶和政府社會責任CSR1-4分別作為自變量，研究壽險公司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3中的“回歸1-4”所示。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3　壽險公司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影響的回歸結果

回歸結果表明：壽險公司的股東、客戶和政府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顯著正相關。CSR1、CSR3和CSR4的回歸系數比較接近，說明壽險公司履行對股東、客戶和政府的社會責任，會對財務績效的提高產生同等影響。但是，壽險公司的員工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負相關但不顯著?？紤]到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在時間上可能存在滯后性（張兆國，2013），本文用滯后一期的員工社會責任代替當期，回歸結果如表3中的“回歸5”所示：壽險公司滯后一期的員工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仍不存在顯著影響。

因此，可以得到結論：壽險公司對股東、客戶和政府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對員工的CSR與CFP負相關但不顯著。

需要注意的是，企業性質啞變量原本有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三種取值，但為了防止多重共線性，此處刪去了代表國有企業的state1，剩余啞變量state2代表民營企業，state3代表外資企業。

2.產險公司

在模型（2）的基礎上，將產險公司的股東、員工、客戶和政府社會責任CSR1-4分別作為自變量，研究產險公司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回歸結果如表4中的“回歸6-9”所示。

回歸結果表明：產險公司的股東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顯著正相關。但是，產險公司的員工、客戶和政府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負相關但不顯著?？紤]到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在時間上可能存在滯后性，本文分別用滯后一期的員工、客戶和政府社會責任代替當期，回歸結果如表4中的“回歸10-12”所示：滯后一期的客戶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顯著正相關，滯后一期的員工社會責任和政府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負相關但不顯著。

因此可以得到結論：產險公司對股東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對客戶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但存在滯后性，對員工和政府的CSR與CFP負相關但不顯著。

?表4　產險公司社會責任對財務績效影響的回歸結果

（三）回歸結果分析

履行對股東的社會責任，無論在壽險還是產險公司，都會對財務績效產生顯著正向影響。這不難理解，因為保險企業對股東的社會責任主要體現在經濟責任，主要表現為財務績效的提高。

履行對員工的社會責任，無論在壽險還是產險公司，都會對財務績效產生不顯著的負向影響，與王懷明（2007）、周建（2008）等的結論一致。這是因為，保險企業對“人”的重視不夠，沒有形成有效的員工激勵機制。保險營銷員普遍缺乏歸屬感，營銷隊伍流動性高，使得保險公司雖在增員、員工培訓等方面耗費越來越多的精力和費用，但是卻收效甚微，造成了高投入、高成本、高消耗、低效率的結果，嚴重影響了保險公司的財務績效。

履行對客戶的社會責任，在壽險公司會對財務績效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在產險公司這種正向影響存在滯后性。這是因為，壽險產品大多具有投資性質，壽險公司降低退保率，提高利率，履行對客戶的社會責任，可以迅速吸引投資者，并較快轉變為財務績效的提高。而財產險重保障，消費者在選擇產品時會看重產險公司的形象與信譽。產險公司履行對客戶的社會責任，轉變為客戶的信賴和支持需要一定的時間，導致了滯后性。

履行對政府的社會責任，在壽險公司會對財務績效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在產險公司則會產生不顯著的負向影響。這是因為，保險企業多繳納稅收，主動分擔政府壓力，可以贏得政策支持，提高財務績效。但是，產險公司為政府承保農業、巨災等政策性保險時，在運營初期大多處于虧損狀態，這可能會導致財務績效指標受到影響，最終表現為不顯著的負向影響。

五、結論及建議

本文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根據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特殊性，構建了一套保險企業社會責任評價體系。以54家保險公司2009—2014年的動態面板數據為依據，運用系統GMM方法，分析保險企業社會責任CSR與財務績效CFP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表明：壽險公司對股東、客戶和政府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對員工的CSR與CFP負相關但不顯著；產險公司對股東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對客戶的CSR與CFP顯著正相關但存在滯后性，對員工和政府的CSR與CFP負相關但不顯著。這些結論有助于我們深入理解保險業社會責任的特殊性，并對保險企業履行社會責任起到促進和導向作用。

基于以上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1）積極履行對利益相關者的社會責任

保險企業重視并積極履行對股東、客戶和政府的社會責任，不僅可以提高自身財務績效，提升核心競爭力，而且有利于改善行業的聲譽和形象，推動現代保險業更好地適應經濟社會中的發展需求。因此，保險企業應將“誠信”作為核心價值觀，圍繞人民群眾在醫療、健康、養老等方面的保險需求，提升產品和服務的質量，主動為政府分擔社會責任，持續為股東、客戶和政府創造價值，更好地服務大眾與社會。

（2）重視員工的發展和社會保障

保險營銷隊伍的高流動性，影響了保險企業的社會責任表現與財務績效。因此，保險企業應依法與員工簽訂正式勞動合同，重視員工的培訓和發展，為員工創造平等發展機會，增加員工的薪酬福利和社會保障，提高員工歸屬感和銷售隊伍的穩定性，實現員工價值和企業發展的相互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