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難寐，情無限

◎沫 憶

人難寐，情無限

◎沫 憶

朱淑真出生于浙江杭州，那里的碧水長天、春秋草木無時無刻不在滋潤著她濃郁的才情，豐盈她纏綿的內心。精于文辭，善畫翠竹紅梅，她是名副其實的才女。用一支多情燦爛的如花妙筆，將女兒愁絲一縷縷挽成相思的千千結。只是在那凄清婉麗的詞風背后，又有誰看得到那鎖不盡的離愁閨怨。西樓上她斟一杯流年作飲，煙花那般熱鬧過后，醉的卻是自己。

長廊盡頭花枝葳蕤，日上簾鉤，她對鏡梳妝，眼角還有細細的哀愁，像一彎姣好的月牙。春意正濃，耐不住心緒悱惻，她就著殘酒揮手填詞，寫道：“春已半。觸目此情無限。十二闌干閑倚遍，愁來天不管。好是風和日暖，輸與鶯鶯燕燕。滿院落花簾不卷，斷腸芳草遠。”

她是云間歸雁水中紅鯉，帶著使命，始終參不透相思的真諦。如此靈慧的女子深知世間之事雖然現在看似姹紫嫣紅，但終有一天會繁華落盡，滿目瘡痍，就像一場輪回，當初經歷得多粲然，而今就有多悲涼。從春半的夢里打撈出淚水，為那無情的四季枯榮，亦為自己不幸的婚姻生活。

上天給了她過人的才學和美貌，卻不愿贈予她一段好姻緣。哪個女兒不曾是春閨夢里人，渴望今生遇到一個良人。只是古代女子終究逃脫不了命運的洪流，縱是恨意難消，也唯有將滿腔幽怨付與一江春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不得不嫁給一個世俗小吏。但這般平庸的男子怎值得相伴一生，這人間細水長流的風景又該如何一一看透？良辰美景奈何天，本想像戲文里癡情的女子一樣，在合適的時間等待一個合適的人，來輕輕叩啟緊閉的心門，卻發現原來塵世的緣分有時如同一季花落，于天地而言都是微不足道。

往事迷離，尋尋覓覓中又看見那夜雨疏風驟。朱淑真從夢中驚醒，一聲聲梧桐雨打濕了屋外芭蕉，點燃一爐沉香屑，內心的惆悵難以平復。不經意間已是春深時節，自己還未來得及好好唱一首紅豆曲，賦一闋相思詞，飲一次杏花酒，大把春光就這樣倉促離去。世間的愛情也是這般不等人，癡心未減，卻不想紅顏已老，再經不起剔盡寒燈夢不成的折磨。

“樓外垂楊千萬縷，欲系青春，少住春還去。猶自風前飄柳絮，隨春且看歸何處。綠滿山川聞杜宇。便做無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边@闋《蝶戀花》盡顯傷春之感，亦是她悲情一生的真實寫照。敘盡哀戚，幸福如同飲水，個中冷暖唯有她自己能體會。

上蒼無情，她的滿腹才華無處彰顯，就讓她在最美的年紀凋零，如天邊劃過的流星，只一瞬便將幾世情深消耗殆盡。

放眼她的一生，大部分時光都是憂郁的，就連詞集名都令人心酸。她死后，父母因其作品有傷風化，將眾多詩稿付之一炬，只有《斷腸集》遺世。這一生不是沒有遺憾，但我想那炙熱的火光中，必然有她恬靜如水的微笑。花落花開，只求這一季為情而來；春去春回，只愿這一路為愛而癡。她是庭院綻放的出水芙蓉，用一世涼薄換取一段人間情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