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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中龍

2016-10-15 01:03:24迦樓羅北斗
看小說 2016年7期

迦樓羅北斗

“砰砰砰”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驚動了原本安靜的諦聽閣。

這種動靜,除了那位長安府尹大人的幺子樓東來少爺能做出,簡直是不做第二人想。跟樓東來一起多次經歷過各種奇遇的葉引,早已經卸下了那份迎接貴客的壓力,徹徹底底地把對方當作了一個可以共患難的知己。

只不過,如果他現在不一時二刻間,迅速果斷地去把諦聽閣古董店的大門打開的話,一旦這吵鬧聲把那位起床氣十分嚇人的陳游介老板給吵醒了……葉引急忙阻止自己繼續朝下想。腳步足足加快了一倍不止——開門!

他的動作,終究是遲了一步。

當他來到諦聽閣門口的時候,那位本該在臥榻上閉目養神的陳游介陳老板,居然已經施施然地將大門打開!

緊接著,就是樓東來那永遠花團錦簇的身影出現在了眼前。

織金的圓領窄袖袍衫襯得他越發豐神俊朗。雖然葉引也經常禁不住吐槽樓東來的常服實在太過花哨,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如此奪目絢爛的衣物,也不能奪去樓東來的半分風姿,他本人就是如此熠熠生輝俊美無儔的存在!

只是,即便他是長安城人人都讓他三分的府尹公子,即使他衣飾華美風采翩然,到了這諦聽閣,等待著他的命運從來就沒有什么改變——“嗷!”剛才還意氣風發,能博得長安滿城深閨少女芳心暗許的樓東來,此時已經捧著頭頂那個熱騰騰剛出爐的包子,當場吃癟。

“一大早就跑到我這里來大呼小叫的,看來我該給你一點教訓了!”陳游介的聲音很響,腰桿很直,氣勢很足。

他全部的行動都在表示——我管你是誰,在諦聽閣的地盤上,我說了算!我想敲你丫的就敲你丫的,你怎么著?!

一大早就送上門給人敲的樓東來大少爺,已經能十分充分地覺悟到,在諦聽閣的地盤上,自己的地位永遠就只能是個被人敲打的命。

想當年,在他剛與這位陳老板接觸的時候,尚且還有初生牛犢的勢頭,可惜來來去去這么多次,樓東來早就在陳游介手上吃足了虧。

“噗嗤!”隨著一聲輕笑,一個輕盈的身影出現在了諦聽閣中。少女翩然的風姿和氣度都切切實實地彰顯著她高不可攀的身份。只不過,她那一身素淡的道袍,卻又不免讓人感覺到,這種天家氣象與世外裝扮之間有一種似有若無的突兀。

只一瞬間,陳游介就已經拱手作揖:“玉仙公主大駕光臨,真是令諦聽閣蓬蓽生輝?!?/p>

玉仙公主本是今上最為寵愛的公主,年方妙齡,卻已自請出家求道。只是今上憐她年少,終究沒有讓她入山修行,只在京中為她修筑了玉仙觀,以供她修行。

“聽說諦聽閣異寶無數,我也想有機會能品鑒一二。”玉仙公主輕笑著開口。

樓東來用目光示意陳游介:你平時總說我光會壞你的生意,這回我可是給你拉來了一個大主顧!

陳游介斜睨他:還算你有點良心。

二人目光交錯間,玉仙公主已經開始了她的挑選。諦聽閣里琳瑯滿目的珍寶依次被葉引捧出,呈現在了她的面前。

不過顯然,這位原本就眼高于頂、特立獨行的公主要的,不是那些尋常飾物。身為公主的她,要的是與眾不同、得萬民敬仰的奇珍!隨著堆疊散放的盒柜越來越多,玉仙公主選中的卻是寥寥無幾。陳游介就知道,只怕得仔仔細細地打開箱籠,找些不世出的珍寶,才能讓這位公主滿意了。

這廂樓東來卻還不忘奚落他:“難道諦聽閣里就只有這些東西嗎?我可是費了老大力氣,才請公主親自過來挑選珍玩首飾的呢!”

陳游介選擇性無視了樓東來的感慨,一揮衣袖就給葉引下了指示:“我剛剛想起來,庫房里還有一些珍寶不曾拿出來!葉引,你快去。就是庫房最里面的那幾個箱子!”

哇!可以看到陳游介秘藏寶貝的機會,樓東來一躍而起自顧自道:“我也去給葉引幫忙?!?/p>

“弄壞了東西三倍賠償。”陳游介一側身,大大方方地給他讓出了通往后堂的路。

“三倍……就三倍!”樓東來一咬牙,繼續昂首挺胸向后堂而去。

在他的身后,陳游介悄聲喃喃自語:“我記得,庫房里好像有幾件……本來就十分脆弱的貨物呢……”

當樓東來邁入庫房的時候,看到的是葉引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大木箱子。箱子里堆疊著一個個的小盒子,每一個都色澤蘊籍,一看就年歲久遠。這些東西雖然是古物不錯,可長安士子淑女們到底還是喜歡炫彩華麗的東西。從波斯大食那邊傳來的新制金銀飾物,只因花色絢爛,城中人人追捧。相反這些真正歷史悠久的傳世古物,因為年歲久遠,又與時下風潮不合,卻是不一定能尋到青睞它們的知音。

“這些東西……一看就不太好賣啊?!睒菛|來嘀咕。

“話是這么說,可是總覺得如果能讓它們出來見一見光,它們也會高興的吧?!比~引微笑著,舉起了手中一個朱漆暗紋的木盒。

“咦?好重,也不知道里頭是什么……”

“打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p>

說話間,樓東來就已經“啪”地一聲掀開了盒蓋。

一股屬于古物的氣息頓時鉆入了鼻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引覺得自己似乎還聞到了一股煙火的氣息。

“啊嚏!”冷不防,葉引懷中的小八居然打了個噴嚏!

葉引猝不及防,頓時手一抖,剛才還穩穩地托在手心的盒子,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樓東來眼明手快地接住了盒子。

可盒子在傾斜的過程中,里頭盛的東西已經掉了下來,砸得樓東來的手腕一麻!

那電光火石間,他顧不得手腕上傳來的痛感,手忙腳亂地抱住了這個物事!

“接住了!”樓東來總算是長舒出一口氣。

可是,葉引接下來那句話卻讓他的臉,頓時一片苦色:“剛才撞到你手腕的時候,它……裂了?!?/p>

“啊!趕緊放回去,別讓陳奸商發現了!”樓東來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把那物事往盒子里塞。

只是,從他的身后,傳來了此刻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我說你們怎么這么久都沒有將珍玩捧出來,原來是找錯了箱子啊……”陳游介一頓,正當樓東來還心存僥幸,以為他并沒有發現的時候,陳游介繼續道,“真不好意思,樓公子,在下陳奸商,已經什么都發現了?!?

樓東來以為下一秒自己就要迎接陳游介的雷霆之怒。卻沒想到這句話一說完,陳游介就麻利地掀開另一個大箱子,挑出數個雕工精致的盒子,轉身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樓東來還死死抱住最后一絲僥幸:“陳老板這是……放過我了?”

不光是葉引,就連小八都搖了搖頭:“應該是,回頭再收拾你?!?/p>

玉仙公主采購了滿滿一盒各色珍玩首飾,才施施然上了牛車從容而去。

這廂玉仙公主的采購剛剛結束,那邊樓東來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這種東西你也好意思要我賠錢?!”樓東來指著此時已經被安安穩穩地放在桌上的古物。

說它是古物,還是因為它此時出現的地點是在諦聽閣中。樓東來確信,這種東西如果丟到垃圾堆里,就連乞丐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是陶枕,上古制陶大師寧封子的作品,上面有凸起的龍紋,乃是不世出的珍寶!”陳游介不緊不慢,細說從前。

樓東來已經快說不出話來了,就這黑乎乎的一塊泥疙瘩,陳游介居然敢要他賠償十兩金?!就因為上面那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裂紋?!

“你可以不賠……那么我這諦聽閣從此以后……”陳游介在威脅,明目張膽。

“那個,是我不小心失手把陶枕滑落的,不關樓東來的事?!比~引急忙替樓東來分辯。

小八也忙不迭地插嘴:“都是我不好,突然就鼻子癢癢想打噴嚏,嚇到了葉引,他才會失手的……”

“葉引?你能拿得出這十兩金,來撫慰我心愛的收藏被弄壞了的心中痛楚?”

葉引默然……什么心愛的收藏?什么心中痛楚?只怕若不是我將它從箱子里找出來,你早就忘記了諦聽閣里還有這么件東西。老板你真的是……太無恥了!

“小八?把你從頭扒到尾,你也不值這些錢?!?/p>

小八望天……那些東海龍族們據說是真挺有錢的……為什么我就這么窮?心有點痛。

“好了,你別說了,這錢我出就是了!”樓東來再也忍不住了。

“很好,謝謝樓東來公子的惠顧。這陶枕就賣給樓公子你了。”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裝陶枕的盒子塞入了樓東來的手中,并擺出了標準的營業式笑容。

不知道是多少次與陳游介交鋒的樓東來,再一次抱著自己重金買來的泥疙瘩……回家。

陳游介心滿意足地合掌嘆息:“今天真是做了好幾筆大買賣啊……”

葉引和小八齊齊斜睨他:你還能更奸商一點嗎?

陳游介仿佛聽到了他們內心的呼喚,微笑回首:我可以的哦。

樓東來是這長安最知名的風華少年。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有個做長安府尹,又官聲極好的爹。也不僅僅因為這位樓公子日常行事赫赫揚揚聲勢浩大。

最重要的理由當然是,樓東來非常俊美。那種初生牛犢才有的颯爽英氣和比少女還要精致秀美的五官糅合在一起,再加上他華麗繁復的裝扮,就使得他成為了長安人眼中,最華美的一處風景。

人們眼中的樓東來,總是意氣風發肆無顧忌的。

可是……事實當然并非如此。

“你是說,十兩金你就買回來了這么個泥疙瘩?”官聲很好,脾氣也很好的長安府尹樓大人正在很不好地發脾氣。對象,正是他的幺子樓東來。

“這個是古物,千年前的制陶大師寧封子大人所做的。”樓東來窺探著自家老爹的臉色,急忙解釋。

要知道樓家雖然是大族,可父親卻是以庶子之身一步步走到今天。據說當年也是很吃過一些苦。所以日常用度都十分簡素,如此倒也更加成全了他廉潔的官聲。

樓府中其他人因為他的這個脾性,也十分注意。唯有樓東來,天生就是個喜歡華麗的個性。樓府尹對這位幺子十分疼愛,不忍過分苛責??山裉炜吹綐菛|來居然十兩金買了這么個泥疙瘩回來,無論如何也不能按下心頭怒氣,拿出公堂上審犯人的架勢,把樓東來狠狠地收拾了一通!

此時聽到樓東來如此推崇這泥疙瘩陶枕,怒極反笑,點頭道:“很好。既然你能識得這陶枕的好處,想必也能識得其他一應簡素之物的好處。”

“???!”樓東來還沒回過神來,就見老爹一聲令下,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臥房在那些魚貫而入,又魚貫而出的仆婦的動作下,徹徹底底改變了模樣。

“我的帳簾……帷幕……床褥……怎么都換成了最次等的棉布的……”樓東來張口結舌。

顯然,樓府尹此時心情十分之大好。

“那個陶枕不是給你留下了嗎?正好,陶枕與棉布十分相配,想必你會滿意的?!?/p>

樓東來抬頭,他想說自己不滿意,十分不滿意!

可對上自家老爹那絕不容半分質疑的目光時,他最后一絲理性讓他保持了謹慎的沉默。全樓府的人都知道,整個樓府里,最是說一不二的,不是平日里看起來驕縱任性的樓東來,而是這位總是笑瞇瞇的大老爺。

忍耐個數日,等父親的火氣下去了,再將日常物什換回來吧。樓東來如此決定。

入夜,當樓東來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終于勉強承認,那些棉布床褥雖然著實不夠漂亮,但用起來還是很舒適的。只是……那個陶枕是怎么回事……硌得他后腦勺很不舒服。真不知道怎么會有人做出這么難受的枕頭,還是我之前的枕頭舒服啊……

樓東來做了個夢。

“你覺得……我長得怎么樣?”

“你?黑乎乎的……”

這段夢中的對話在這里就戛然而止,他確信自己肯定是夢到了什么??墒钱斔堰^來的時候,除了這段對話,夢中其他的情景他卻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這……應該不重要吧?樓東來打著哈欠,在銅鏡前準備換上外出的衣裳,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朝銅鏡中瞟去。

只這一眼,他頓時大吃一驚!

“這是怎么回事?!”樓東來震驚地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在左側的臉頰上,驟然生出了……泥土色的污斑?!那么一大片,簡直無法相信是在一夜之間生出來的,反倒像從出生開始就牢牢地印在了身上的胎記!

肯定是陶枕把我的臉弄臟了!

樓東來急忙洗臉??芍钡接貌冀韺⒛橆a上的肌膚擦得生疼,那塊黑斑也沒有丁點退卻的跡象。

“你不是女子,這么點黑斑算不了什么?!睒菛|來竭力說服自己。

“可這哪里是一點黑斑!這分明就是一大片!”另一個聲音更響亮地在心底響起。

樓東來此時突然理解,為何那些女子會前赴后繼地去搶購珍珠粉來勻面了。白凈無瑕的面龐上出現了一大塊黑斑,確實讓人難以忍耐!

一個時辰后,諦聽閣。

陳游介皺著眉:“你今天怎么突然排場這么大?居然要我請走其他客人,又非要把牛車駕入我的后庭繞進來。你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閉嘴!”樓東來氣呼呼地反駁,聲音高亢得嚇了陳游介一跳。自從他認識這位樓東來公子,還沒聽到他這么怒吼過呢!

驚訝之下,陳游介去了語音中那些嬉笑,沉聲問:“怎么了?”

面前的樓東來,居然穿著一身陳游介曾以為永遠也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素色單衫,手里還拿著一把水墨丹青的折扇。粗粗看去,他與那些出沒在長安各位名士之家的學子們如出一轍。

“是你爹逼著你考科舉嗎?”葉引也是頭一次看到好朋友這樣,忍不住憂心忡忡地插嘴。

“不是!”樓東來氣急,終于把心一橫,將一直遮住了面龐的折扇取了下來——“你們看!”

陳游介和葉引倒也罷了,小八卻是口無遮攔:“你的臉怎么了?!全黑了!”

“什么?全黑了?”樓東來顧不得其他,一頭沖到了屋角的銅鏡邊。

只見銅鏡中的少年,面龐上已經猶如是被兜頭蓋臉地潑了一大碗墨汁般,黑得幾乎看不清五官了!

“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明明還只是塊黑斑的……”樓東來這下是真急了。

只是一塊黑斑倒也罷了,可是若是滿臉的黑色,他就要被人當作是昆侖奴了!那樣不光是他樓東來,整個樓家都會變成長安城最大的笑柄!

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樓東來咬咬牙:“陳老板,快幫我看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游介竭力保持鎮定,因為他真的很想笑。

看到一直趾高氣揚花團錦簇的樓東來這么吃癟的感覺,真可以連喝三杯酒,再仰天長笑三聲??!

樓東來望著陳游介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臉,終于大無畏地說道:“你想笑就笑吧!”

在整個諦聽閣的歷史上,足以載入史冊的事件在此刻發生了,陳游介徹底毫無形象地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高亢的笑聲從諦聽閣的深處傳到了街市上,驚起燕雀一片……

樓東來昂頭,反復告訴自己:現在,必須忍!

“這是咒?!标愑谓樵谝环┓ê螅K于下了結論。

“我不管什么咒不咒的,你快給我解開啊!”樓東來控制不住地焦慮起來。

“所謂咒,必須找到施咒的那個人,才能完全解開。如果強行破除他人的咒法,不知道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p>

“那怎么辦?我都沒法見人了好不好?!睒菛|來說著,有幾分自暴自棄地一屁股坐了下來,灌下了一大杯茶。

若是平時,陳游介勢必要心疼自己的頂級新茶,不過看到樓東來這么無精打采的樣子,他還是大度地原諒了他。

“也不是沒有辦法……”陳游介不動聲色地拋出了誘餌。

“什么辦法?”小黑魚樓東來迅速咬鉤。

“雖然想要立刻破除咒術是沒辦法,可若是讓我給你施個障眼法,讓其他人看不出來你的膚色有異,還是沒有問題的?!标愑谓槿f分誠懇。

這個法子……雖然不能立刻解決問題,但勉強也能解燃眉之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那就快……”樓東來的話,被葉引驟然截住。

“那個障眼法,施展起來,很貴吧?”葉引的目光,直直地望向了陳游介。

陳游介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僵硬:“這個嘛……物有所值,樓公子你說是嗎?”

樓東來望望一臉奸笑的陳游介,再看看一臉擔心的葉引。

從一早踏入諦聽閣求救的時候開始,他就知道是過來給陳游介這個奸商收拾的。可是,若不答應,他也實在是無計可施……

他垂首道:“你快施法吧!”

陳游介微微一笑,只見他指尖流轉過一抹絢麗的光華,仿佛是明媚的秋光突然在這室內回蕩了一瞬般,一個呼吸過后,葉引再看到的樓東來,就已經恢復了原本俊美白皙的面龐。

“好了!”葉引驚喜。

小八卻搖搖頭:“沒什么變化啊?!?/p>

“這種障眼法能混過凡人的雙眸,卻是無法迷惑龍曈的,還有……”陳游介正在解釋,就只聽樓東來失望的聲音,“鏡子里的我還是跟從前一模一樣?。 ?/p>

陳游介面不改色地接著道:“也無法對你自身起效。不過你本來就只要能糊弄過別人就可以了,我這個障眼法還算是十足有效的!這么方便厲害的法術,只收你一兩金哦?!?/p>

樓東來此時已如同斗敗了的公雞,連跟陳游介斗嘴的干勁都沒有了,他無精打采地解開荷包,掏出金子就往陳游介手里送。

突然,他警惕地縮回手:“你這個障眼法,能管多久?”

陳游介笑得越發誠懇了:“一般的障眼法能管一個時辰就已經相當不錯,有些道行微末的家伙連一炷香的時間也糊弄不過去。不過我的道術可是最最正宗的,能管足足十二個時辰!真真的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樓東來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倒:“你是說……明天我還得過來再讓你施術,再給你一兩金?!”

陳游介十分有誠意:“如果你一次性付了十天的份,我給你打個八折?!?/p>

樓東來:“……”

葉引覺得,樓東來幾乎是跌出諦聽閣的大門的。

目送著樓東來的牛車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葉引憂心忡忡地回到諦聽閣里。只聽得陳游介悄聲低語:“這種古老的咒術……居然會重新現世,樓東來是沾染上什么妖物了嗎?可是……明明沒有什么妖氣……要不要明天去樓府一趟呢?”

葉引心中一喜,老板也不是徹底的奸商嘛。這不就是在關心樓東來嗎?

可是,陳游介接下來的句子卻不失時機地鉆入了他的耳朵:“順便給樓家的夫人小姐們送些時新的釵環首飾去售賣,應該會是筆不錯的買賣哦……”

葉引默默扭頭,指望陳老板大發慈悲。

我真的是想多了……

次日,葉引捧著大大小小的首飾盒子跟在陳游介身后邁入了樓府大宅。

雖然樓家家風一向簡素,可是夫人小姐們哪個能缺了時新的釵環首飾?因此,陳游介的生意可以說是順風順水,足足賺了一大票。

這導致當他走入樓東來那個簡樸得如同雪洞般的臥房的時候,心情依然十分的好。

而此時的樓東來,卻是十分的……不好。

從看到他的第一眼,小八就已經控制不住地驚呼出聲:“你全身……都變黑了!”

樓東來有氣無力地反駁:“只是前胸后背還有胳膊腿上沒有變黑……”

陳游介毫不留情地斷言:“可是看這個情勢,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可怎么辦?”隨著那些黑斑在身體上蔓延的速度,樓東來反而從最開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雖然心情還是郁悶,卻沒有了一開始的驚懼和恐慌。

“如果我告訴你,這些黑斑僅僅只是一種強烈的怨念而造成的咒,無法用任何方法強行拔除,只能等施咒者的怨念慢慢消散,這些黑斑才能慢慢散去,你該如何呢?”陳游介收起了全部的嬉笑之色,現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障眼法……不能……”樓東來試著說。

“咒和障眼法會在你的身體上彼此沖擊,長期如此,對你的元神有損?!标愑谓榈穆曇艟徛智逦K芮宄约捍藭r說出來的話會造成怎樣的后果。他想,他也許會眼睜睜地見證,那個長安最肆意囂張的少年就這樣一蹶不振,從此無聲無息地消失,從此隱沒。

在不過半晌的沉默過后,樓東來的聲音再度明快地響起!

“黑就黑吧!大不了我給父親留書一封,說我入山學道去了。然后我就……到你那里跟葉引一樣做你學徒如何?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我是你買來的昆侖奴!話說最近膚色黝黑的昆侖奴在長安也很受歡迎呢!”樓東來說著,居然聲音越來越高亢,那些因為膚色異樣而暫時失去的活力,仿佛在一瞬間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望著少年那神采奕奕的雙眸,陳游介發自心底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長安最風采奪人的少年,那份風采從來就不來自于他的怒馬鮮衣,俊美無儔,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么奪目!

“好,我等著你在我諦聽閣做昆侖奴的日子?!标愑谓槁牭阶约哼@樣說。

樓東來住進了諦聽閣。為免父親擔心,他留書一封說自己入山去尋一品新茶回來孝敬父親,少則三五日,多則十日就可以歸來,請父親不要擔心。

然后,諦聽閣里就多了個從頭到腳,無處不黑的昆侖奴。

沒有人發現,這個昆侖奴就是名噪長安的樓東來。

“你說,你是做了一個夢,夢醒之后就變成了這樣?”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陳游介終于有空向樓東來細細盤問。

“嗯嗯……我覺得……似乎有人在睡夢中問了我一句什么……”

“然后我就回答了他……”樓東來竭力思索。

陳游介沉吟:“這夢中的對話,說不定就是這咒的緣由,你快想想,到底那時候你說了什么?”

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的夢,樓東來哪里還想得起來,搜腸刮肚了好一陣,依然是半點痕跡也撈不起來。直到葉引端上一碗為陳游介準備好的澆了蔗漿的“酪櫻桃”時,陳游介無意間的一句評論:“今天的酪櫻桃怎么顏色有些發黑?是櫻桃熟得太過了嗎?”

樓東來只覺得頭腦中驟然劃過一道閃電,那一夜的對話,頓時全部想了起來!

“你覺得……我長得怎么樣?”

“你?黑乎乎的……”

“我們當時就說了這兩句話?!睒菛|來肯定地說。

“你是說對方長得黑乎乎?”陳游介追問。

樓東來急忙搖頭:“夢里的一切都混沌不清,我是想說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結果貌似對方就一下子氣呼呼地走了……我這話也就沒能說完?!?/p>

“這樣啊……”陳游介“啪”地一聲,敲了一下扇柄,“現在我大致明白了,許是有什么妖物精靈,在你夢中詢問你她的容色如何,你這一句黑乎乎就將對方得罪了,所以才施下這個咒,來給你一個教訓?!?/p>

樓東來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這幾天害得他渾身發黑,還有家不能回的理由居然是這樣?真的是……讓人想喊冤都沒處喊啊!

眼見他這么憋屈,陳游介還不忘語重心長地敲打他:“要知道,無論是女人還是女妖,對自己的外表都是十分在意的,一句話就會足足怨恨你一輩子的哦?!?/p>

樓東來面色已經是黑得不能再黑:“可是那天晚上,我在睡夢中聽到的聲音,明明是男人的聲音??!”

“呃?”這下,連陳游介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要說黑……我記得……那個陶枕上描畫的龍紋,好像就是黑色的,雖然顏色剝落了大半,可那真的是黑龍,我肯定不會認錯!”小八抖起了龍須,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黑龍紋的陶枕嗎?”陳游介陷入了沉吟,“今晚我們就潛入樓府,把它偷出來查看一番吧?!?/p>

樓東來不解地嘀咕:“為什么我要去偷我自己家的東西?”

入夜,樓府。

樓東來七彎八拐的,帶著陳游介和葉引,繞進了自己的院子。

顯然,因為他的“留書外出”,他院中的小廝和丫鬟們頓時都松懈下來,明明時辰還尚早,卻四下里寂靜無聲,也不知道是悄悄湊到哪里去喝酒取樂去了。

一個閃身蹩入自己房中,陳游介也不敢點燈,只借著薄薄的月色,招呼陳游介他們坐下歇息片刻。

自己徑自去床榻上取了那個陶枕過來,交到陳游介手中。

陳游介接過陶枕,眸光在那一瞬間微妙地一轉:“果然是這陶枕的古怪。”

樓東來的怒氣,蹭的就上來了!

“你知道陶枕有古怪還賣給我?你真是毫無節操的奸商!”

難得的,陳游介居然沒有反駁,反而還笑瞇瞇道:“對于本店售出的貨物給你帶來了如此大的困擾,本店主實在是于心不安。不如我照價將這陶枕收回,你看如何?”

“呃?”樓東來實在吃不準陳游介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正當他茫然的當兒,那剛才還暗色沉沉的陶枕上,卻驟然劃過了一道光芒!

陳游介永遠是所有人中反應最為迅速的,他的指尖如利劍般揮過,一道結界已經瞬間升起!

葉引和樓東來都被他護在了身后。

而那個倉促間本該跌落地面的陶枕,卻悠悠然的,懸在了半空中。此情此景,原該是有幾分詭譎恐怖,不知道為何,樓東來心中的激動卻遠遠大過了恐懼。

一道黑色的煙霧一點點地從陶枕的縫隙中,不緊不慢地鉆了出來。

陳游介并沒有急于將它打散,而是不緊不慢地等著它將煙霧狀的身體漸漸凝實。

最終,一條鱗片黝黑的龍,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這條龍雖然身形稍顯微型,可那滿身的鱗片在陳游介結界幽光的映照下,倒也別有一番光彩。

“我……夢到的那個黑乎乎的家伙,就是你!”樓東來驚喜地說。

“你居然敢說我黑乎乎!我現在就撕碎了你!”這條黑龍頓時怒了,張開大嘴露出龍牙就朝著樓東來撲了過去!

樓東來急忙將求救的目光望向了陳游介。

誰知道,對方居然一動不動!

樓東來的視線,瞬間就被一片黑暗吞沒了!

可是,預想中的痛楚居然一點也沒有出現?!

樓東來試探著抖了抖睫毛,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腦門正包裹在一團因為膨脹而變得稀薄了的煙霧中。

“你居然沒有慘叫出聲,不愧是京城第一風華公子!”陳游介一臉的欽佩神情。

“哼,我本來就是這么鎮定風流的人物,你是永遠也比不上的!”樓東來志得意滿地點頭,肯定陳游介這難得的好眼光。

可是,下一秒他就暴怒起來!

“所以你就這么眼睜睜地看小爺我的笑話,都不知會我一聲?!”

“你們……是在看大爺我的笑話嗎?!”

長短不同,音色不同,內容也截然不同的兩聲怒吼同時在陳游介的耳邊震響。

陳游介皺皺眉,掏了掏耳朵:“我看你們一個咬人,一個被咬,都很開心嘛?!?/p>

“哪里開心了?!”

“哪里開心了?!”

這次一人一龍是徹底的同仇敵愾、異口同聲了。

“相逢即是有緣,不如大家先自我介紹?”

在波光粼粼的曲江池邊,點起幽暗的燈火,品起一盅好茶,再供上一爐好香。座下是絨絨的茵毯,舉頭是若隱若現的明月,實在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

小八小聲問葉引:“為什么我們突然要從樓府跑到這里來……喝茶?”

葉引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是……老板覺得維持結界,太費力了?!?/p>

不得不說,葉引的話就是正解!只不過,陳游介是絕不會承認的。

樓東來和那條從陶枕里鉆出來的煙霧龍,都還氣呼呼的,顯然沒有進入狀態。

葉引不得已,只得在陳游介的示意下開始了自我介紹。

“我叫葉引,目前在諦聽閣做小廝?!?/p>

煙霧龍抬了抬眼皮:“你的血統,很不一般啊……”

小八也接上:“我叫小八,據說是東海一脈的龍族,其實我也不太明白?!?/p>

煙霧龍連個斜睨都懶得給它:“后生小輩,一邊去?!?/p>

不待樓東來開口,煙霧龍就已經主動發難:“姓樓的小子,這幾天可是吃夠了膚色黝黑的苦頭了吧?”

樓東來氣呼呼地盯住它:“哼,小爺我見識過的妖怪也有不少,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么沒品的,居然咒我變得黑乎乎。”

看到他這么氣急敗壞的神情,煙霧龍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昂首徐徐道:“我叫擎雷?!?/p>

原本擎雷說完了自己的名字,還刻意停頓了一會,準備接受這些后生小輩的敬意的,卻沒料到這伙人居然全都毫無見識,只知道大眼瞪小眼地等著他后面的話,完全沒有一個人想到要表現出一點敬意。

在他等了半晌后,才聽到那條小得不能再小的小龍小八開口道:“這個名字好有氣勢,比我的強多了?!?/p>

擎雷輕哼一聲,心想你這種跟序號一樣的名字哪能跟我比。

擎雷還沒有得意完,就只聽到樓東來不耐煩道:“擎雷大人,你到底為什么要給我下這個什么咒?就算我那時候不小心說了你一句黑乎乎,折騰了我這么多天你也該消氣了吧?能不能把這咒法收了?我請你喝頓好酒,這個事情就算是了了?!?/p>

葉引敢肯定,雖然這話聽起來也并沒有那么好聽,可這已經是樓東來能說出來最服軟的句子了!

只不過,這種程度的服軟,在擎雷的耳中,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哼,你一介凡夫,居然擅自羞辱我這等九天神龍,不要說如此咒你幾日,就算是結結實實地咒你一輩子,也不過是動個念頭而已?!鼻胬撞还獠唤邮軜菛|來的建議,相反,他還繼續……非常的囂張!

“看來,擎雷大人你是不打算,解開樓東來身上的咒術了?”陳游介一錘定音。

“當然不打算!”擎雷點頭,明明它的身軀都只是煙霧凝成,可是那份趾高氣揚的氣勢居然半分不減。

“既然如此……那……”

樓東來一咬牙,雙手恭敬地送上一個一看就裝得滿滿當當的荷包:“快滅了這個妖孽!解開我的咒術!這是禮金!”

陳游介愛錢,很愛錢。

可是這一次,他居然毫不遲疑地把這個荷包干脆利落地推開了:“抱歉,這件事情我現在實在是做不到。”

“啊?!”樓東來的整張臉都垮了下來,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

“葉引,把陶枕抱好,帶樓東來和擎雷一起回諦聽閣去吧?!标愑谓榈穆曇舴滞廨p快。

“那個……到底為什么不能幫樓東來?擎雷那種煙霧的模樣,對老板你來說應該沒什么困難吧?”葉引壓低了聲音悄悄問。

陳游介昂頭望天:“因為……將他們連接在一起的,并不是災厄的絲線啊?!?/p>

樓東來很喜歡小八,也很羨慕能有小八那么一條活潑可愛的龍依偎在身邊的葉引。必須承認,他不是沒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身邊也能有一條龍陪伴在身邊就好了……

可是現在……

“黑乎乎,離我遠一點!”樓東來瞪著面前的黑色煙霧。

“大爺叫擎雷!”煙霧龍哼哼……

“嘩啦!”

“你居然敢把我絆倒!”

“誰叫你居然敢對我不敬?!”

“噼里啪啦!”

“……”

聽著后院不知道是第幾次傳來的打斗聲,葉引憂心忡忡地望著陳游介。陳游介面色如常,繼續喝茶:“打壞了東西,讓他們賠就好了?!?/p>

如今已經是秋風乍起的日子,可是今年的夏日,仿佛徘徊得特別久,始終不肯離去。不光如此,葉引簡直覺得,天氣似乎一天比一天的,更加炎熱了起來。

而此時,總是會時不時地引領起長安風潮的玉仙公主,最近又再一次成為了眾人眼中的焦點人物。據說,她的玉仙觀里近日來了一位神秘術者,乃世外高人,那個術者有著一頭火焰般的長發,姿容極為俊美奪目。他為公主獻上了可以令人容光煥發的靈石,公主佩戴在身上,果然是夜晚都熠熠生輝如同世外仙子。

一時間,長安的名門淑女人人都在各處打聽,那熠熠生輝的靈石究竟是什么?只是玉仙公主既然是公主,那么她要享有的,自然是這長安城里獨一份的容光,對于那一撥撥或是直接或是委婉的來求靈石的姐妹們,她都只是蹙眉表示:“寧先生的靈石據說煉制起來非常不易,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得一顆呢……”

而后,便有人謠傳說此種靈石自家古董店有收藏,一時間長安貴女們趨之若鶩??墒墙K究魚目不可能真正混珠,風潮過后,人們才真正確信,這種靈石真的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奇珍。而那位俊美非凡的紅發術者的名字——寧烈,也就在長安城里的傳奇上,落下了屬于他的一筆。

諦聽閣里。

“這里……真的沒有那種能讓人容光煥發的靈石嗎?”一位衣著光鮮的貴女急不可耐地追問。

陳游介揮舞著折扇,微笑頷首:“小姐你已然是熠熠生輝的美人,那靈石又怎么及得上小姐你的萬千風情?”

聽到陳游介的這一番情真意切的恭維,那貴女面色一紅,卻到底叮囑道:“若是有了那靈石的消息,陳老板你可要第一個通知我哦?!?/p>

說完就立馬離去。

望著她遠去的身影,樓東來咋舌道:“這些女人真可怕,為了找那個什么靈石,幾乎要把長安都翻過來了?!?/p>

陳游介卻是凝神沉思:“不知道那靈石究竟是何種模樣,居然能叫她們如此癡狂,趨之若鶩?!?/p>

葉引難得看到自家老板對賺錢之外的事情如此有興趣,忍不住抬眸看他,卻只聽他接著道:“若是知道模樣,好歹仿制一些出來賣,也比這么整天看著大好的生意白白溜走好啊!”

話音未落,就有侍從模樣的人過來通傳:“玉仙公主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玉仙公主邁入諦聽閣的那一剎那開始,原本清涼的諦聽閣中,突然漫卷起一股灼熱的氣息。

隨即,熠熠生輝的玉仙公主就已經走入了諦聽閣,而在她的身后,是一個松松束著紅色卷發的男子??粗悄凶诱浜难b扮,不用多介紹,陳游介就已經明白,這位是早已經盛名在外的神秘術者——寧烈。

寧烈雖然是跟在玉仙公主身后進入,可他的存在,卻是讓任何人都無法忽略。

高鼻深目,明明有著如此明顯異域風情的外表,再加上那一頭火焰般的紅發,真是無論誰見到都會明白此人非我族類??墒牵且环菟烈鈬虖埖臍庀ⅲ且荒w揚的笑容,卻又會讓你不自覺地覺得,這個人就該是這樣的搭配。

玉仙公主今天的來意有些特別,她想將那塊靈石鑲嵌起來,作為裝飾。

“因為不知道是什么樣的東西才能與這靈石匹配,于是我就想到,不如來問問長安于古董上最有見識的陳老板了。”

玉仙公主微笑著,帶著驕傲的神情,將袖中的一個荷包打開,被她托在手心里的,便是一塊散發著盈盈光芒的靈石。

從看到它的第一眼,葉引就覺得,這看起來似乎是什么東西的碎片。

“可以容我細細端詳嗎?”陳游介說著,接過了公主手中的靈石。

那觸手的一瞬間,幾乎穿透皮肉的灼熱感,讓陳游介差點沒把這東西脫手而出!

可是在一息之后,那種滾燙的感覺卻又瞬間消失了,仿佛剛才只是一種錯覺。

陳游介將這靈石翻來覆去地端詳著,沒有刻花,沒有符文,沒有任何人工雕琢過的痕跡,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在這靈石上兀自流轉,讓這原本安靜的一塊石頭,更像是一顆亟待發芽的種子。

更令人稱奇的是,那種靈力流動的方式不似火焰肆意向外,而是如同水波般循環流轉生生不息。將這樣的東西佩戴在身上,確實可以讓人于呼吸間汲取到靈氣,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不知道陳老板看出來了嗎?這塊靈石,到底要如何鑲嵌才好呢?那些王公貴女們總說我不肯將靈石給她們看,若是讓她們看到這靈石如此其貌不揚,可就不好了……”玉仙公主說著,顯然是希望將這靈石精心雕琢一番,再大張旗鼓地示人,好再博一個風光無限。

“公主如此想自然是很好,只是……這是靈石,是天地至寶,若是要鑲嵌,總免不了要鉆孔包金,若是那樣反而傷了靈石,就不美了?!闭\然,這是一筆好生意,可是難得的,陳游介婉言勸說那位總想著赫赫揚揚、風光無限的公主,打消這個念頭。

從玉仙公主走入諦聽閣,到她被陳游介勸服離去,寧烈始終跟在她身后,不發一言。直到公主登上車駕,寧烈這才好似無意地回頭輕輕一笑:“想不到,你倒還有些見識?!?

陳游介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彼此彼此?!?/p>

待到玉仙公主的車駕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樓東來這才從后堂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終于走了,要是被她看出來就糟了!”玉仙公主不比其他人,與樓東來一樣經常出入皇宮,與樓東來也算是十分熟稔。若是被玉仙公主發現他現在變成了這幅德性,樓東來簡直不敢往下想了。

擎雷不屑地冷哼:“放心吧,別說是她,就算是你娘也認不出來你現在的樣子!”

樓東來想要揪住擎雷的脖子給他一點教訓,可觸手握住的,卻只是一團毫無實質的黑乎乎煙霧。反而對方被激怒得張口就咬了過來。

當然,擎雷的那種攻擊對樓東來也完全毫無作用。

陳游介眼見這兩個家伙鬧得雞飛狗跳的,沒好氣地揉一揉額角:“都給我住手!”

樓東來聽到這種聲音就知道陳游介的怒氣幾乎就要滿點了,急忙定住了身形。擎雷還不知死活地不依不饒。在他飛過陳游介身邊的時候,突然停住!

“你的手剛才摸過什么?!”

陳游介被他冷不防這樣一問,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玉仙公主帶來的靈石?!闭f著又補了一句,“據說是那個西域術者寧烈煉制的?!?/p>

擎雷肯定地搖了搖頭:“不對!留在你掌心的氣息,只會屬于一個人?!?/p>

“是誰?”陳游介抬眸追問。

擎雷的眼眸沉了下去,吐出了三個字:寧封子。

寧封子,傳說中的黃帝陶正。他的五色焰火能燒造出前所未見的生靈。千年前就已經在五色焰火中飛升而去,只留下一段傳奇。

寧封子和這擎雷,想必是有一段淵源。

而將他封印的陶枕,也正是寧封子的杰作。若說他們之間什么也沒有,是斷斷沒有人信的。

聽到擎雷這樣說,陳游介心念急轉,面上卻只微笑望著它,淡淡道:“那又如何?”

擎雷眨了眨眼睛,它雖然通身黑色,可那眸子卻晶亮,只聽它喃喃:“寧封子早已經飛升不知所蹤,可這分明是寧封子的杰作……怎么回事呢?”

陳游介輕輕接口道:“適才來訪的玉仙公主身后,那位號稱來自西域的術者,名叫寧烈。”

“寧烈?”擎雷抬起爪子撓下巴,“姓寧嗎?難道是寧封子的弟子?”

對于擎雷這個問題,陳游介無法給它答案。

幾天后,讓整個京城貴女都趨之若鶩的靈石,終于在萬眾矚目中又煉制出來一批。這次玉仙公主不打算獨享,放出話來,說要聽從寧烈的建議,贈與有緣之人。

一時間,玉仙觀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人人都想來試試,自己是不是那位有緣人。

消息傳到諦聽閣的時候,擎雷卻是甩著龍須不以為然:“那靈石分明就是寧封子當年從窯火中燒制出來的東西,說什么自己煉制?這人就算是寧封子的弟子,只怕也是未得真傳的欺世盜名之輩?!?/p>

消息一撥撥地傳來,據說那靈石先是贈與了宰相千金一枚,后來又贈與了翰林院的御史大人的小妹一枚。正當人們以為只有高官貴戚之女才能得此靈石的時候,他又贈與了一個小小書吏家的閨秀一枚。而那萬眾矚目的最后一枚,居然是在酒肆飲宴的時候,贈與了那位琵琶清音動四方的樂姬。

一時間,這四枚靈石,加上原本玉仙公主所擁有的那一枚,成為了長安街頭巷尾議論不絕的又一段傳說。

曾有人以為玉仙公主會因為,自己擁有的靈石居然樂姬也能擁有而心生不悅,誰知道這位生性活潑的美人卻滿不在乎。

入夜,樓東來正睡得香,卻突然被狠狠地敲了一記腦門,霎時就疼醒了。

一睜眼,昏暗的斗室內,擎雷正卷著尾巴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不待他發火,擎雷就已經開口:“我總覺得那個靈石,還有那個什么寧烈肯定有古怪,今天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探一探?”

樓東來揉揉額頭道:“為什么要找我?我可不記得跟你的關系有這么好了。”

擎雷傲然昂首道:“你忘了陳游介說的嗎?要想讓這咒術早點失效,最好的辦法就是消除我對你的怨念。你若是肯跟我跑這一趟,說不定我心情一好……”

樓東來瞪著他,腦門上頓時一股無名怒火。

誰都知道,樓東來少爺是出了名的吃軟不吃硬。

可是……都這么多天了,他一直沒有回家。家里人也許已經開始著急起來了……雖然他總是驕傲又強勢,可他真的有點想家了。

在長久的沉默后,樓東來昂起頭驕傲地一笑:“不知道玉仙觀在哪里就直說,我不介意給笨蛋帶路的?!?/p>

擎雷霎時被他氣得差點沒又“啊嗚”一口咬過去。

要不是怕動靜太大驚動了陳游介,它是決不肯作罷的!擎雷磨著牙暗自道。

樓東來和擎雷麻利地鉆出了諦聽閣的角門,迅速地消失在長安的茫茫夜色中。

從進入玉仙觀的那一刻開始,擎雷就覺得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指引著方向。雖然它早已經沒有屬于自己的真正實體,可身為水系的龍族,對于那種火焰般灼熱的氣息,還是遠遠比常人來得敏銳。

當他們踏入玉仙觀那開闊的后花園時,看到的是飄舞著如同火焰般紅發的男子,正注視著面前的丹爐。爐中火焰隱隱綽綽的映照在他的臉龐上,他玉色的面龐因此被點染上了一層躍動的嫣紅。

他的目光一分也不松懈地注視著爐火,又似乎在透過那爐火,注視著極為遙遠的時間彼岸。紅色與火光,原本都是最熱鬧活潑的東西,可正披散著紅色長發,沐浴在火光之中的他,卻猶如一尊冰天雪地中的玉像,沒有絲毫的溫度。

火焰再明亮,也不能讓他的目光中增添一分暖意。

擎雷注視著他,突然如有所覺:“你……你是……”

擎雷的聲音霎時就驚醒了寧烈。他抬眸,那些屬于回憶的柔軟被瞬間收起,如同面具般的笑容覆蓋在了面龐上:“在下寧烈,不知道二位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樓東來自然不會應他,只等擎雷開口:“我只是想來拜會一位故人。”

“故人?”

擎雷點點頭:“寧封子。”

寧烈的眸光頓時一亮:“我以為早已沒人再記得這個名字。”

擎雷上下打量著寧烈:“你是……當初侍奉寧封子的火精!”

千年以后,居然會被人一語道破本相,寧烈心中一驚。

寧烈的眸光微閃:“是又如何?”

“是的話,寧封子就算是你的師傅了。他以五色焰火燒制生靈的本領不知道你有沒有學得一二?”擎雷試圖氣勢洶洶地逼近寧烈眼前,只可惜它現在的身形實在太小,就算是湊得再近,也談不上半分威懾。

“這個啊……我自然是得到了師傅的真傳……只是……”寧烈的聲音越來越低,樓東來只覺得豎起耳朵也聽不清了。正當他奇怪的時候,只見寧烈的長袍一甩,他就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到樓東來再度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諦聽閣那間熟悉的斗室里,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一個夢。因為,無論他如何向擎雷詢問那一晚發生的事情,擎雷都只是裝聾作啞,口口聲聲地說:你睡糊涂了吧?可是樓東來知道,那真的不是夢!

當樓東來想再多詢問兩句的時候,卻發現擎雷對他的態度,有了巨大的轉變!

擎雷不再與樓東來交流。兩人的關系,從從早到晚的吵鬧不休,變成了完全徹底的沉默!

這到底是怎么了啊?!正當樓東來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全身上下蔓延的黑色斑紋居然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又是那個眾人眼中俊美無儔的長安第一風流公子了。他可以脫下那身昆侖奴的布衣,回到自家府邸,回到屬于自己繁華富裕的生活當中去了。可不知道怎么搞的,樓東來卻覺得這也是擎雷拒絕他,疏遠他的另一種方式。它仿佛是在用行動將樓東來這個人,隔絕在它的世界之外。

如果是在十天前,他會為這種變化欣喜若狂,可現在的他卻覺得,怎么都高興不起來了。

陳游介見他恢復了,忙不迭地送上了逐客令??蓸菛|來卻在留在這里被陳奸商驅使和回家享受呼奴喚婢的人生中,選擇了前者。

再又一次被擎雷冷冷地用尾巴掃過額頭的時候,樓東來自己也有點不明白了: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數日后。

“太熱了!這都什么時節了,怎么還這么熱?”街頭巷尾的人們都在抹著頭頂的汗珠議論著。

而在他們的頭頂,陽光看起來卻并不熾熱。但已經沒有人在這種灼熱中有心情再去分析這熱氣的緣由了,他們只知道,如果長安再這樣子熱下去,不要說是深宮里用來降溫的冰要消耗殆盡,就連曲江池的水只怕也要干涸了!

諦聽閣前,賣茶的攤子早就不做生意了。原本炎熱的時節是他做生意的好時候,可是沒高興幾天,他就沮喪地發現水正變得越來越珍貴!好幾口井都打不出水來了!

沒有水還怎么賣茶?

街市上的行人,仿佛也被這灼熱的陽光炙烤得再也不愿意出門了。

樓東來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伸了個懶腰:“太熱了,完全一點都不想動啊……”

讓他意外的是,接上他話音的居然是陳游介:“你不覺得這熱氣很奇怪嗎?”

樓東來點點頭道:“嗯,我怎么總覺得,這熱氣不是從天上襲下來的,倒好像是從地底冒上來的呢?”

陳游介眸光一閃,不得不說,這位樓公子雖然總是大大咧咧的,但他對異狀的感覺卻總是異乎尋常的準確。

“沒錯,這幾天的長安城,真的是……熱得跟制陶的窯一樣!”

在聽到制陶的窯那幾個字的時候,擎雷的身軀,不自然地僵了僵。

陳游介望著它,沒有繼續說下去,目光中卻是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

葉引沮喪的聲音從井臺邊傳來:“糟糕!我們的水井,已經要打不出水來了!”

一時間,眾人皆驚。

陳游介面不改色地丟給樓東來和葉引兩個大陶罐:“那你們就去城外打水吧?!?/p>

“什么?!你居然要小爺我干這種苦力活?!”樓東來怪叫一聲。

小八卻是歡喜地飛出來:“我陪葉引去!”這幾天街上行人稀少,它早想上街去看看了!

樓東來咬了咬牙,讓葉引一個人去背水,他可做不到。

原本他想就這樣將系著陶罐的帶子背在身后,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那寬袍大袖的衣服在做這種事情時,實在是太不方便了。不等陳游介開口,他已經自顧自地換上了早先扮作昆侖奴時的棉布短打衣衫。

在整理好了衣服正要出門的一剎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回首問:“擎雷,你要跟我一起去背水嗎?”

擎雷的雙眸瞪得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它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結巴。

樓東來已經大跨步地走出了諦聽閣的大門:“擎雷,快跟上!”

在他身后,擎雷僵住的身形終于恢復了活力,它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沖了出去!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都不明白了……”在那所有的混亂心緒中,只有自己縱身飛去的行動如此真實。

原本熙熙攘攘的長街上,行人寥寥。地面上灼烤的氣息卻是如此強烈,擎雷即使是飛在半空中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鱗片都仿佛被火焰灼燒著!

雖然這樣的灼熱對他來說根本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可他看到樓東來早已經汗如雨下!

“那個……”擎雷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說點什么。

抬眸看到樓東來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要是覺得太熱或者飛得累了,就趴在這里吧。”

“啊?!”擎雷這次是一點也沒能掩飾住自己的驚訝聲。

對于他這種態度,樓東來卻是滿不在乎:“你那樣對我,開始我是有點生氣。可是歸根結底,你也沒對我做什么特別不能原諒的事情。而且現在你又解除了對我的咒術,我有什么理由跟你生氣呢?”

“你……真的這樣想?”擎雷聽到自己說,聲音中帶著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期待。

樓東來沒有直接回答,他扭過頭,望向正在葉引脖頸間舒展著鱗片,散發出絲絲涼意給葉引降溫的小八,臉上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葉引的。他的身邊,總是有小八陪著。”

這個意思是……你希望我也能陪在你身邊嗎?擎雷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小八是真正的龍,我現在這樣……其實不能算是真正的龍。”擎雷繼續艱難地說道,“而且我……很黑……龍什么的,白龍銀龍青龍比較漂亮吧?”

“噗嗤!”樓東來笑出聲來。

他的指尖一下點到了擎雷的腦門上:“你怎么會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啊?如果我希望你陪在我身邊,就是說我認為你是特別的那個!無論你是不是龍,是什么顏色的,都不重要!”

“我要的,就只是你而已?。 睒菛|來的眼眸突然被汗水滴入。他皺著眉,使勁地抹了一把汗。

當他的視線再度清晰的時候,他看到了眼前的那條黑乎乎的煙霧龍。原本一直跟著他前進的擎雷,突然攔住了他的腳步。

它仿佛在這一瞬間,就已經決定了什么事情。樓東來能感覺到,這是一件大事!

“你不用去背什么水了。這個事情,我去解決!”說著,擎雷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一般,疾馳而去。

“你說什么?”樓東來徹底愣住。

耳畔回蕩的是擎雷義無反顧的聲音:“等我回來,我就跟你踐行這個約定!”

“?。?!”樓東來目瞪口呆。

此時,葉引的反應卻比他更快!

“小八,快帶我們追上它!”

此時的長安城,一片空蕩蕩,小八第一次在白天如此明目張膽地飛行。

不過,此時已經容不得他為此情此景激動。他本能地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發生!

雖然要照顧到樓東來和葉引的行動,不能如擎雷那樣在天空中直線飛行,可小八還是憑借著自己身為龍族的追蹤本能,尋找到了擎雷的氣息最終消失的方向。

樓東來和葉引氣喘吁吁地站定,望著那高大巍峨的門楣,一切的謎底,真的就在這扇門后面嗎?

門上懸掛著醒目的匾額——玉仙觀。

還沒有叩門他們就感覺到,玉仙觀比長安城里任何其他一處都要炎熱得多!他們仿佛是在正面被火焰舔舐著一般難受!

即使長安城早已經是個灼熱的火爐,這種熱度也還是太不尋常了!

樓東來和葉引彼此對望了一眼,他們不知道在這扇門的后面,正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么?

可他們不想退縮!

門被靜悄悄地打開,令人吃驚的是,這個本該是奴婢成群的玉仙觀里,居然靜悄悄的,沒有半分人聲。

小八遠比他們都更加敏銳:“最熱的,是那個方向!”

穿過屋舍和回廊,一片極為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如果不是曾經拜訪過玉仙觀,樓東來幾乎無法辨認出,這塊空地本來是一個巨大的湖泊。

而寧烈,正氣定神閑地安坐在原本應該是湖中假山的巨石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

在他的身畔,是擎雷。只是此時的擎雷,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縷束縛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有客人來了,真是有失遠迎。”寧烈火紅的長發在灼熱的空氣中如同火焰般在肆意飄舞。他原本就俊美無雙的面龐,此時更加散發出一股肆意囂張的氣息,讓人只覺得再多靠近一寸,都會被那股氣息灼傷!

“放開擎雷!”樓東來大喝道。

寧烈的眉微微一皺,目光卻是朝向擎雷:“不錯,他居然來救你了。你猜他要是知道你跟我做了什么交易,他還會這么急切地想要救你嗎?”

擎雷竭力扭動身軀:“我不想要改變外表了!之前跟你訂下的約定,我要撕毀!”

寧烈眸光一閃,狠狠開口道:“你覺得,事到如今,我會任由你反悔嗎?”

“你!”擎雷更怒了,可是它的力量,怎么也無法掙脫寧烈的束縛。

“寧烈,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把長安,變成一片火海。”寧烈慢悠悠地說著,仿佛他此時吐出的并不是如此殘忍的句子,而是人世間最美的詩篇。

“你瘋了!”樓東來的雙眸,倏地緊縮。在推開玉仙觀大門的那一剎,他就已經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可是他沒有想到,寧烈的目的居然是如此的喪心病狂。

“如果……如果寧封子前輩看到他座下的火精如此為禍人間,一定會非常痛心的吧?!比~引的聲音徐徐響起,帶著一股清潤寧靜的氣息。

“寧封子前輩?!你們這些后生鼠輩有什么資格提起他的名字?”寧烈那一直鎮定自若的面龐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怒意。

“寧封子前輩傳下制陶之術,惠及千秋萬代,令世人敬仰?!比~引一點也沒有被寧烈陡然盛大的聲威所嚇到,依舊昂然。

“那又如何……現在還有幾個人記得他的名字?就連陶器也早就被瓷器所取代……你們所有人都早已經不記得他了!”

“你是追隨寧封子的火精,所以你要……”樓東來覺得似乎有個極為可怕的答案就在自己的唇邊。

“我要將長安化為火海,重新喚回寧封子師傅。”寧烈的聲音落在最后兩個音節時,帶上了自己也不曾覺察的溫柔。

“什么?!”樓東來、葉引和小八目瞪口呆!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寧烈的目的居然是喚回早已飛升千年的神仙!這是一個怎樣瘋狂的計劃!

“這怎么可能?!”樓東來脫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長安原本就是天下間氣運最盛的地方。我以靈石為基,安放在長安四方,就已經鑄成了當年仙窯的鎮石。接下來就是收攏長安氣運,待時辰一到施展法術,就大功告成了!”

“靈石……長安四方……你是說你故意贈與貴女們的靈石?原來如此,她們的居所剛好就在長安四方!”樓東來心念急轉,霎時就已經想了個明白。

葉引卻沉沉地接道:“那些所謂的靈石,到底是什么?!”

寧烈彎起唇角:“是我搜集的,當年寧封子師傅燒制靈物的碎片,上面有師傅的靈力,千年都不曾褪散,正好助我成就大計!”

“至于擎雷,哈哈……還多虧了它,一直待在諦聽閣里,吸引了陳游介的視線,讓那個自以為算無遺漏的家伙放松了警惕。我才能從從容容地進行了我的計劃?!?/p>

在最初的震驚過后,樓東來望向了擎雷,他所知道的擎雷,雖然看起來有點小心眼又愛鬧別扭,可絕不是這么居心叵測的存在!

“擎雷,一定是被你脅迫來幫你的吧?”樓東來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推測。

寧烈玩味地一笑,抬手解開了擎雷的部分束縛,讓它可以自如開口。

“你說,是不是我脅迫你的?”

從樓東來他們踏入這里的那一刻開始,擎雷就一直在努力地掙扎著,可是到了此刻,它反而停下了動作。它……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若是難以啟齒,我不介意幫你向他們說明一切?!睂幜宜菩Ψ切?。

“我……一直被人認為是丑陋的黑龍。當年我聽說人皇顓頊大帝祭天,求龍族助他禁絕巫教,我便起了好奇心,也想過去幫助。誰知道顓頊居然認為我是不吉的黑龍,將我拒絕?!?/p>

擎雷的聲音又快又急,可是顯然,此刻它的心情有著怎樣的掙扎與痛楚。它此刻正在回憶的,是它記憶中最為慘烈的一幕。說出來的每個字,每個音節,都似乎是讓它重新經歷一次那種痛楚,可是,擎雷想要把這些說出來。說給那個微笑著望著自己,與自己定下約定的少年聽。這傷口已經捂了千萬年,只有徹底地敞開,才能真正康復,它才可以重新面對自己。

此刻,它已經不想退縮!

“當年我勃然大怒,于是肆意作亂,擾得民不聊生。就是我幫助共工氏,撞向不周山。讓天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而我自己也隨著不周山的崩塌而分崩離析?!鼻胬淄鴺菛|來,它不想錯過此刻他臉上任何一絲變化。

“我原以為這樣就是一切的結束,但是我的龍魄碎片卻被寧封子收起。黑暗中,我聽到他在問我:為什么你要這樣做?我回答,我想要改變模樣,不再是被顓頊所唾棄的黑龍??墒沁@種愿望,除了死去重新投入輪回,沒有人可以為我實現……既然如此,我不如就肆意妄為吧!”擎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輕,曾經那是它最渴望也最難以企及的心愿,而此刻,它終于可以坦然地說出。

“那時候,我聽到寧封子對我說,我來幫你實現吧,我會將你投入爐火之中,用五色火煅燒,重新給你新的形態。你一定會變成你所期望的最美的姿態!”

“于是我陷入了沉睡中,我等待著煅燒時刻的來臨,等待著用全新的姿態重新飛翔在藍天之下??墒恰钡轿以俣刃褋怼乙廊贿€是,現在這副模樣。”

“寧烈告訴我,如果我幫他喚回寧封子,我千萬年來唯一的夢想,就可以實現?!?/p>

寧烈的話語冷冽地響起:“可是事到臨頭你卻背叛了我!你居然想來阻止我的計劃!你不想變成夢想中的模樣了嗎?”

擎雷的嘴角,是一抹寧靜的微笑:“那件事情,對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p>

寧烈的眸光,驟然冷肅!

“只可惜,現在你就算想反悔,也已經于事無補了!”他說著,狀似無意地將手指一揚。五色火焰如同肆意綻開的花朵般蓬勃而起!

緊接著,火焰就朝四周洶涌地奔襲開去!

“?。 鼻胬滓惑@,急忙吐出一股水流!

可是,水流遇上了五色火焰居然沒有一點消弭!

“你們就不要白費力氣了,這些不是尋常火焰,又怎么能這么輕易的被你們撲滅!”寧烈說著,在他修長的指尖還有一朵五色火焰在冉冉搖曳,映襯著他白皙的臉頰,如同是盛開在鬢邊的花朵,如此奪目。

“五色火焰!真是難得的好東西!若是能好好收藏起來,應該是可以用來煉制上好的丹藥吧?”陳游介的人還未到,聲音就已經先一步傳來。

聽到他的聲音,寧烈的眉微微一皺:“果然,還是沒能逃過你的耳目?!?/p>

陳游介飄飄然掠入陣中,那從容不迫的姿態,不像是在火焰中走過,倒像是在春日的湖岸邊分花拂柳一般自然。

“你若現在住手,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陳游介揮舞著手中的折扇,口氣中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壓!

寧烈放肆一笑:“如果我說,你根本無法阻止我呢?”

陳游介的回答,是干脆利落地一掠而起。手中的折扇已經飛快地襲出一片片細細的光刃,朝著寧烈的面門直撲而去!

寧烈指尖的火焰轉眼就化作一片火墻,陳游介的光刃紛紛擊在了火墻之上,轉眼就消融得無影無蹤!

水火無情,火焰的力量從來都是最原始,也是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眼見陳游介的攻擊似乎并沒有起效,葉引禁不住緊張地東張西望,想尋覓到其他克敵制勝的契機。卻只見剛才還如春天野草般四下蔓延的火焰,此時已經放緩了流動的速度!

不!陳游介的攻擊并非沒有效果,起碼他極大地分散了寧烈的力量,讓他的火焰無法肆意擴張!

“唔……”葉引的耳邊傳來小八吃力的呼吸聲。從他們踏入這個灼熱的庭院開始,小八就一直不動聲色地釋放著自己身上的水汽,來給他們抵御灼氣。可是現在……它那微弱的法力顯然已經難以維持了……

看到小八這樣,樓東來想到了擎雷。連擁有實體的小八都這么痛苦,那原本就十分虛弱的擎雷……它還能堅持嗎?

透過那火焰的壁壘,他看到了擎雷還在無力地掙扎著。

仿佛是感應到了他的注視,擎雷抬起了眼皮,在這一瞬間,他們的眸光在層層火焰間交匯。

這目光如同是一道閃著華光的利箭,瞬間就照亮了樓東來的心神!

擎雷為什么會去背叛寧烈?為什么?它與長安根本毫無源淵……它與諦聽閣……它與……

“你怎么會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绻蚁M闩阍谖疑磉?,就是說我認為你是特別的那個!無論你是不是龍,是什么顏色的,都不重要!”

“我要的,就只是你而已??!”

自己曾說過的話,瞬間就在腦海中回想!

擎雷,擎雷是為了他才想要反悔,才會背叛寧烈,才會把自己弄到如此凄慘的境地!

答案,如此簡單而又如此直接!

必須去救擎雷!它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光刃和火焰在半空中華美地交錯而過,如果不是知道此時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決斗,那華美燦爛的光影,簡直美令人窒息!

可是樓東來壓根顧不上去看這頭頂上的交鋒,他此時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把擎雷救出來!

火墻隔斷了他和擎雷,可樓東來卻不顧一切地沖向火墻!火焰朝全身上下席卷而來的感覺讓他一瞬間幾乎窒息!

擎雷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那個曾經被它捉弄得全身上下黑乎乎,一直不放棄變回來的少年,此時撲打著滿身焦黑的煙塵,瞬間就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我來幫你解開束縛!”說著他已經伸手探向了擎雷。

“別!”

擎雷的話音還未落,另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

“差點就中了你們的調虎離山之計!”寧烈的手掌,一把遏住了擎雷。

“你放開它!”樓東來大怒。

“這個事情可不能聽你的,這條龍是我這個陣法最重要的祭物?!?/p>

“你……”樓東來牢牢盯著在寧烈的手掌中使勁掙扎,卻依然無濟于事的擎雷,心中從未如此懊惱自己的無力!

“又或者……你愿意自己代替它?”

“哦?”樓東來一愣。

“雖然你只得到了顓頊大帝部分的靈魂碎片,可是作為祭物也足夠了……”寧烈嘴角微彎,眼眸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你怎么……”這是樓東來的秘密,只是,寧烈從何得知?

寧烈牢牢盯著樓東來,徐徐道:“能讓擎雷打開心結的,天上地下只有顓頊一人。所以我想,你必然與顓頊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我只是猜測,不過,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說著,寧烈揚聲大笑,“本來一條早已經喪失法力的龍,做為祭品實在是寒磣,可既然顓頊大帝愿意獻祭,就再好不過了!”

“寧烈,我勸你不要逆天而行!”陳游介望著身處險境的樓東來,沉聲喝道。

“逆天而行嗎?我喜歡這四個字!”寧烈說著,指尖一彈,擎雷已經被他甩了出去!

葉引急忙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它。此時它雖已解開了束縛,但依然全身無力,幾乎動彈不得。唯有他的雙眸,緊緊的盯著樓東來的方向!

在寧烈擄住樓東來的那一剎,原本就肆意張揚的火焰更加蓬勃而起。陳游介被這驟然旺盛的火焰逼得足足后退了數丈之遠!

與此同時,在那火焰陣法的最中央,一個旋轉的火焰漩渦出現了,那正是陣眼!用來獻祭的陣眼!

擎雷不顧一切地躍起,它必須阻止寧烈!可是……現在……還有誰可以阻止他!

一件東西出現在陳游介的手中,擎雷昂頭看到,頓時大吃一驚。

是那個陶枕!

“這個封印了擎雷的龍紋陶枕,是寧封子留下的最后一件完整的器物,我能感應到,在這里面有一段訊息。”

擎雷心念急轉道:“你是說,這會是寧封子留下的訊息嗎?”

陳游介點頭道:“也許是,也許不是……可是現在能阻止寧烈的,只有寧封子。”

擎雷著急地說道:“那就快試試??!”

陳游介望著它:“可是你現在全部的精魄都依托在這陶枕之上,如果這個陶枕損毀……”

“不要管那么多了!快去救他!”擎雷用力地搖著頭。

此時的樓東來站在火焰的中央,他俊美的面龐在火焰的映照之下煥發著絕美的光華,可是擎雷卻知道,五色火焰正在瘋狂地吞噬著這個少年!也許就在幾息之后,他就會灰飛煙滅,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一想到這一點,擎雷覺得自己的心簡直像被撕裂一般痛苦!那種活生生被拋棄的感覺,它真的再也不想體會了……

“快!”擎雷聽到自己在嘶吼。

陳游介終于下定決心大喝一聲:“住手!”

寧烈抬眸,事到如今,他已經勝券在握。他漫不經心地抬起頭。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個黑乎乎的物事居然穿過火焰的壁壘,直沖而來。

在寧烈的記憶中,只有寧封子的造物才能如此自如地穿越五色焰火,不受半分傷害!

到底是打碎,還是將它接???

在那一息的猶豫間,寧烈的手背在那物事上格擋了一下,那原本朝著他飛來的東西,居然正正地,落入了陣眼之中!

而此時,他終于將那物事看了個清楚,是一個陶枕,一個黑乎乎的陶枕!這是當年寧封子用來封印擎雷的東西,也是他留下的最后的造物。只是當年的他沉浸在失去師傅的巨大痛苦中,壓根就無心去管這些東西,任由流落他方。

從陶枕落入陣眼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五色焰火大陣就仿佛是一頭肆掠的野獸,突然被溫柔地撫摸過一般,漸漸安靜下來。而在陣眼搖曳明滅的火光中,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驟然出現!那是一個清俊的青年,他清淺的面龐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容。

“寧封子師傅!”寧烈瞪大了雙眸,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這是真的嗎?他終于再次看到了,那個千年前就已經消失無蹤的身影!就算此刻只是幻夢,他也希望這幻夢能存在哪怕多一秒!

“我就要飛升而去了。抱歉,寧烈。我一直把你封印在我的窯中,為我燒制陶器??墒俏矣浀?,你最愛的是自由。現在,我放你自由,我只希望你不要怨恨我……從此刻開始,你就可以自由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寧封子微笑著,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雖然他最擅長的是控火,可是他的微笑,卻如同春風般溫柔。

寧烈想要回應,他想要說點什么。可是那些堆積了千年的情緒一瞬間全部噎在了喉頭,自己居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直到……那個身影再次變得模糊。寧烈才猛然醒悟!

“不!師傅!我不想要什么自由!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寧烈伸出雙手,仿佛變成了千年前那個懵懂,初生不久的火精,他全心全意地追隨著寧封子。他的世界里,除了他再沒有其他的任何東西。

在寧烈伸展的手臂間,寧封子的身影已經稀薄得難以覺察。

可他最后的句子,卻是如此清晰:“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

很開心……很開心……

就因為那段時間是那么的開心,那么的滿足,才映襯得失去了你后時間是那么的荒蕪,找不到一點生存下去的理由。

其實我想要的自由就是在你身邊,跟你一起燒制新生靈的自由。

陶枕,一點點粉碎了。一陣風吹過,它化作了齏粉,消失得無影無蹤……

火焰,不知道什么時候漸漸熄滅。

那如同夏夜里最瑰麗夢幻的五色焰火,在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想其實,從一開始寧烈就知道,無論用任何方法,他也無法召回寧封子……他只是……必須要做點什么而已……”

如果什么也不做,這一望無涯的荒蕪,會讓他徹底瘋掉的!所以,即使是夢,即使是瘋狂,他也必須做點什么……

開口的,居然是擎雷。

此時他的身軀在一點點地消散開來。

剛才,陶枕在陣眼中所承受的巨大壓力,此時都投射在它身上,陶枕灰飛煙滅。它的時間,也終于走到了盡頭。

“擎雷!你怎么了?!”樓東來剛一睜開雙眼,就看到擎雷的身體在消散。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收攏住那些正在四散的飛灰??墒菬o論他怎么努力,那個曾經張開大嘴沖他氣呼呼咬過來的黑色煙霧龍,正在消失。

“沒關系,我心里已經沒有怨恨了。我想我會變成一顆龍蛋,再次誕生吧……”擎雷仿佛一點也沒有發現,自己的身軀已經稀薄得幾乎再也看不見。

樓東來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只用自己的雙眸牢牢地盯著擎雷。他要記住它,記住它所有的動作,記住它此刻最后的笑容。

“我們……還能相遇嗎?”

“會!因為我們,約好了……”

你,就是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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