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駐足

余凡

耳畔，有“嗒嗒”的足音，那是鞋面叩響青石路面的情懷。向前轉過一個路口，我在兒時走過的巷口駐足。

天剛下過雨，巷子里還一片濕。本就不光潔平整的凹塘，因含了一捧雨水搖身化作一口清淺溫和的小塘，遙望著明媚清澈的天光云影啟齒輕笑，搖曳了滿巷的詩情。小巷總以這般安靜嫻雅的姿態等在這里：它并不喪氣自己的狹窄與曲折，也就把頭頂的一抹天穹細心裁剪為一道蜿蜒的綢帶；地下青石與天上云彩，可說是相看兩不厭了。

我把耳朵貼在煙青色的石壁上，聽取巷內的悠悠跫音。左邊拐角處的那戶人家，院落里總關不住那逍遙的狗吠，縱使未有遠客到來，也依舊不減它叫喚的興致。各家的稚子也總都聚一塊兒，腳步聲“啪嗒”“啪嗒”，最是歡快；笑聲喊聲、拍手聲跺腳聲，聲聲清脆活躍，隨濕潤的風在巷頭巷尾間蕩漾。而鬢發斑白的老叟，每每在巷口的石凳上坐下，或呷一口清茶，或執一張報頁，笑語盈盈；或擺一副棋局，或話三兩家常，談笑風生；有時見到幾個淘氣的孩子，便笑罵三言兩語，何嘗不是怡然自樂的“黃發垂髫”之態？亦有出門尋孩子的母親的呼喊聲，有上班族匆匆的步履聲，如此種種，混雜于一，是小巷里亙古不變的純美樂章。

我沿著小巷緩緩走進它的深處，看見那家依然沉靜地落在拐角的小鋪。我仿佛看見以前背著紅書包跑著去上學的自己；我又想起給過我紅領巾的老婆婆，推著小車賣餛飩的老伯。只是時隔已遠，或又是為了其他的什么原因，我竟無法尋得他們的蹤跡。

我重重地踏了踏地上的水洼，努力尋找那份兒時的心境。我輕輕地拍了拍墻，屋檐上卻滑落幾滴水珠濕了我的手。我看到那個拄著拐杖的殘疾鞋匠還是笑著修補手中的舊鞋，看到他的妻子——那個矮胖的婦人停放好自行車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我盡自己所能，想從巷子里尋覓到更多熟悉的風景，我總想要證明，小巷從未改變。

只是，刺耳的汽笛旋即劃破了我心中小巷的圖景。汽車無禮的喇叭聲打碎了我心中那個青石板搭筑而成的夢。

我在心中細數在小巷里走過的光陰。曾經，這里巷頭巷尾都流傳著韻味十足的親切鄉音，而今，熟人見面都變成了普通話的統一問候；曾經小巷里有一口共用的水井，家家戶戶來這里提上一桶桶清涼甘洌的井水，而今，自來水通向了每一戶人家，鄉親們打照面的機會也比之前少了許多；曾經，小巷里最常見的就是棉麻布裙，而今小巷里卻走出了更多的西裝革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小巷并非只為我一個人停留；正如我，也并非只為小巷而行走。

時光的道路上，縱使同樣狹窄曲折，也依然有小巷向前的形影。我又何嘗不是一樣，縱使懵懂渺小，也依然努力地想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時代在召喚，曾經的小巷，未知的你和渺小的我都在變化吧，只是，希望我們在未來的路上都能守一份美好的情懷，且行，且珍惜，并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