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的黑眼睛

喇嘛哥

我出生的大漠，人煙稀少。我有一只叫黑眼睛的小羊羔。我給他講故事，給他發脾氣，還和他耍心眼兒，譬如，給他喂兩顆黑豆，吊起他的饞蟲蟲，就爬上屋頂，讓他沒命地找。后來如果不是我對他超乎尋常地好，實在忍不住給他喂肉，他也不會死掉。我就坐在屋頂上為黑眼睛送行，看著阿爸把他扔到對面的河槽里，我在入夜的時候跑去看他，他黑色的絨毛被風吹起，像一個瑟瑟發抖的孤魂。那種感覺在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有一個專用的詞語叫：孤單。

那時候阿爸還很年輕，他褐色的臉上還有明艷的笑容，如果不是阿媽突然發病，我想，我們的生活會像這大漠一樣悠長，雖然還不懂得什么叫快樂和幸福，但一定會很安詳。阿爸看見我落落寡歡的樣子，告訴我：黑眼睛已經往生，正在回來的路上。哪一天，等你醒來，你就會看到黑眼睛變成其他物體來到你的身邊。那時候阿媽病懨懨地靠在窗前，看著我們父子對話，微笑得那么幸福，我相信阿爸的話是真的！

很快，我就在屋頂上看見了轉世的黑眼睛，它居然變成一棵瓜苗從墻縫里長了出來，它甚至因為趕路來見我，還沒來得及脫掉瓜子的外殼，就倔強地長了出來，像一枚胸章，特別驕傲的樣子。我驚訝極了，我差點笑出聲音來，站在屋頂上不知所措。我堅信，它就是黑眼睛轉世來的，我為自己對待黑眼睛上一世的魯莽內疚，我要為它蓋房子，澆水，自從遇見這棵瓜苗，我的時間都排得滿滿的，我甚至懶得去沙梁那邊找圖雅他們玩。我每天早早起來，爬上屋頂，陪著瓜苗，看它一點點長大，給它一片一片的葉子都起一個美麗的名字，用手指丈量著它漸漸延伸的藤蔓穿過墻角，和它講黑眼睛不在的日子里，阿媽生病的事情。

我幻想著，等瓜苗開始結出西瓜，長大，我要給阿媽和阿爸一個天大的驚喜，他們的兒子居然從天而降地抱回一個西瓜，想想那場景，阿媽會有多開心。從開花到到結出一個西瓜，那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啊。那時候，正是大漠最美妙的七月，那達慕都要舉辦了，搏克手巴特爾他們都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參賽的時候。阿媽又犯了一次病，廟里的喇嘛都過來念經，我屋頂的西瓜都泛出黃色的波紋，我在一個早晨把西瓜莊嚴地抱在阿媽的身邊，阿爸和阿媽果真笑得那么燦爛。他們小塊小塊地抿著吃，不停地對我笑著……

那個秋天，陽光那么明媚，云朵就在屋前的樹梢之上吊著，沙梁上的草都長得那么瘋狂，擠在一起，擋住了去圖雅他們家的路。摘去了西瓜的瓜蔓，像一位蒼老的長者，迅速老去，蔫蔫地耷拉著，葉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發黃、掉落。孤零零地躺在屋頂上，又一場雨的時候，阿爸拔掉了瓜蔓，用泥抹平了屋頂。

我躺在阿媽的身邊，看著她把那么苦的藥一點點吃掉。

之后，我就離開了大漠，現在，中年客居他鄉的我，也會一遍遍地想起那棵瓜蔓，那一年的所有經歷。有些情義長在歲月的枝蔓上，前赴后繼地努力，不就是為了他一生的溫暖、自在和純真嗎？很多真相，誰也懂得，只是不說而已！

【素材運用】從開花到結出一個西瓜的時光，阿爸阿媽引領、見證著任性而又倔強的我快樂地成長。“我”就是房頂那棵黑眼睛轉世的瓜苗，在那歲月的枝蔓上，阿媽和阿爸聯合為我上演了一場悠長又溫情的愛的童話，“我”在親情與純凈的童真里為著小小的夢想開花、結果。

【速用名言】

1.童心者，真心也。……若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復有初矣。——古代思想家 李贄

2.兒童游戲中常寓有深刻的思想。

——德國詩人 席勒

【適用話題】親情；成長；童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