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承諾

小區出現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它很陳舊。推車的是一位四五十歲的婦女，仿佛這樣的年齡才和車齡般配似的。推車婦女的衣著也和車子一樣的般配——陳舊。車廂上有兩排字，用黑油漆寫的，很醒目：收購廢舊電器，收購各類廢品。她一路吆喝著：“收廢品嘍——”聲音悠長又帶著點蒼老。

“哎哎哎，收廢品的，快停一下。”坐在陽臺上的少婦大聲地喊著。人力車立馬停在一棟單元樓下。“我有一塊蠻重的鐵賣給你。”少婦的嘻笑聲。“鐵？蠻重的鐵？”推車婦女的疑惑聲。

少婦拎著一個公文包似的袋子，從樓上下來，在收廢品婦女的面前，打開袋子，取出一臺筆記本電腦：“你要不要？”“要！多少錢？”口氣堅定。這不正是她尋覓多時的東西么。“500塊。”“能用嗎？”“能用。”“您自己不用了？”“是我弟弟用的，他最近買了臺新的。”

從貼身口袋里，她取出5張帶著體溫的票子，遞給少婦。少婦拿著5張暖暖的票子，左看右看，前捏后摸。“不會是假票子吧？”“您放心，我收廢品的，人雖窮，但從不做虧心事。”接著又說，“我倆可把票子的號碼共同記下來，以后您查到是假票子，您來找我。”“我到哪里去找你？”從貼身口袋里，她又拿出帶著體溫的身份證遞給少婦看。圍觀的居民都湊過來看這張身份證，并注意到她的住址。

趁這個空檔，她拿出簡易手機，打通一個號碼，講了幾句土話。

這時，少婦看到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忙打招呼道：“哎，年老板！快過來看看。”年老板看到少婦手中拿著5張大鈔，收廢品的雙手托著一臺舊電腦，他就明白了一切：“賣給我！”邊說邊掏出錢包。少婦將5張大鈔塞還給收廢品婦女，從她手中取回電腦，取回時還帶著點奪的氣勢。

少婦又接過年老板的5張大鈔，價值絲毫未變，買主卻被她隨心所欲地置換了：“年老板，要是假票子，我會找你麻煩的噢。”“你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在小區里，年老板開著一家電腦維修店。

收廢品的婦女傷心地哭了：“你這樣不講誠信，欺負一個收廢品的。”“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這句話因文字省略得有語病，引起圍觀居民的一陣竊笑。少婦說完，一甩披肩發，就扭頭回去了。年老板也早已無影無蹤。

圍觀的紛紛走過來安慰她，這個說，我有點廢品拿過來送給你；那個說，我有點廢品拿過來，隨你給多少。一下子，她的面前堆了好多廢品：“我不要你們送，也不要你們賤賣。我是做買賣的，稱好后，按規矩給錢。”

當她從車上拿出一把大桿秤時，又出現了一個“少婦型”的懷疑論者：“你這把秤準不準呀？”“準！秤桿和秤砣上都有鑒定鋼印號碼，你們看。”不少人都湊近看，確實有。從斜挎著的破舊挎包里，她又拿出一張身份證大小的硬紙片，這是一張政府機構頒發的計量器具鑒定證書：“我這三樣東西，是不是同一個號碼？”眾人又湊過去看證書。

帶著這樣的秤和砣，帶著這樣的證書，這樣的廢品收購者，居民們是第一次見到。“稱吧，稱吧，再折騰這位老實人，就太沒良心了。”有人在大聲地抗議了。

在眾人的合作下，該拆開的紙箱子，該捆扎的報紙……一一就位，過秤。她從斜挎包里，拿出紙幣、硬塊幣、硬角幣、硬分幣——盡管成色普遍陳舊，還有點邋遢，但沒有一張，沒有一枚是假的，一一付清。推著車子，她緩緩地走了，黯然神傷。

有幾個居民跟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她：有的說，不要難過了，那臺電腦我們清楚，已用了好多年，老掉牙了；還有的說，你要是真的出500塊，你轉手后會虧本的。

“我是買給我兒子的，他剛考進大學，他需要一臺電腦。”

“如果是臺壞電腦呢？”

“兒子能修好它。”

“你干脆給他買一臺……”此人欲言又止。

“我這個農村窮人，一下子，哪里拿得出好幾千去買新的呢。”她又說，“我剛才已打手機告訴兒子，我花500塊給他買了臺舊電腦，他好高興的。這下子我可如何跟兒子交代呀！”說著說著，因違諾將使兒子產生巨大的失望，她哭起來了。眾人無語。

幾天后，收廢品的她收到一個快件，打開一看，是一臺全新的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