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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模仿者

2016-10-12 14:36:01
看小說 2016年8期

驚歌

Mirror.1

以鶴骨的教養,他絕對不會去用“糟糕”來形容一個女孩。然而,當他看到薊那薇時,白眼一翻,竟然找不到“糟糕”以外的形容詞。

臃腫的身體裹在肥大的運動衫里,下巴埋在頸間,視線永遠落在地面上。為了遮擋臉上的青春痘,劉海蓋住了大半的面容。如果有人看向她,就會不知所措地用手摸摸額發,于是油膩膩的劉海被濕熱的掌心壓實,看上去像在腦門上貼了一張黑膏藥。

薊那薇太久沒照過鏡子,所以完全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會讓她顯得更丑。

薊那薇站在主教學樓的大廳角落,裝作瞻仰連城高中優秀事跡展欄,時不時用余光瞟著大廳中央的鏡子屏風。

確切地說,是鏡子屏風里的少年。

連城高中的男神之一樂朗臣,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襯衫。不過他完全為鏡子當中的“自己”傾倒了,根本沒有注意到角落里有個偷瞄他的女孩。但是從鶴骨的角度,恰好能將薊那薇看得無所遁形。

因為此刻的鶴骨,就是鏡子中的樂朗臣。

作為樂朗臣的模仿者,鶴骨是敬業的,所以無論對方是撥弄頭發,還是練習狂狷邪魅的表情,他都能照著模仿出來。不過鶴骨再敬業也是強裝鎮定,他早就恨不得從鏡子這邊戳過去兩指,直接插在對方鼻孔里,讓樂朗臣引以為豪的鼻梁縮短兩厘米。這個名叫樂朗臣的家伙,只要看到反光體,就會不由自主地欣賞一下,以至于鶴骨比其他人的工作量多出了幾倍。

——這自戀狂簡直了,是要累死我嗎?!

偏偏鏡世界的模仿者不能干擾原主生活,鶴骨只能干瞪眼生悶氣。畢竟一個不小心動了手,就等著失業吧。

為了緩解煩躁的心情,鶴骨今天難得開了小差。

于是剛剛一個晃神,就瞄到了在角落里偷看樂朗臣的薊那薇。鶴骨差點忘了,他模仿的這個人可是連城高中的男神。只因為一張好看的臉和裝逼的性格就可以當男神,這個世界的女生是瞎了還是怎樣?

所以當鶴骨發現薊那薇竟然也如此膚淺時心中更是不恥,于是趁著樂朗臣轉頭的剎那,鶴骨惡作劇一般地對著正看向他的薊那薇笑了一下。

——天哪,鏡子里的男神竟然笑了,她是見鬼了嗎?

薊那薇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鶴骨又對著她呲著牙做了個鬼臉。這一次可把薊那薇嚇傻了,一個踉蹌碰倒了手旁的垃圾桶。

金屬圓筒倒在地上,蓋子掉落在一旁。零食袋子、食物殘渣、廢紙全都灑了出來,薊那薇驚恐地跪下來,連忙把垃圾一點點塞回筒里,引來周遭同學的嫌棄。

樂朗臣被薊那薇制造的聲響驚擾,不得不從自己的美貌中回神,一轉頭就看到薊那薇一臉驚恐地盯著自己。樂朗臣猶疑了一下,戴上溫柔體貼的面具,微笑著說道:“你沒事吧?”

“沒沒沒沒……”薊那薇半天沒憋出第二個字,連忙低下頭躲開樂朗臣的目光,然而手中的金屬垃圾桶的蓋子卻反射出樂朗臣的臉。

蓋子上的鶴骨看著薊那薇,狡黠地笑了一下,雙唇無聲地開合。

“乖。”

薊那薇嚇得將垃圾桶蓋扔了出去,準準地砸在樂朗臣的鼻梁上,引來對方一陣哀嚎。

——乖,做得很好。

鶴骨開心極了。

Mirror.2

對于以模仿為生的鏡世界來說,外貌就像是臨摹的畫作,再好看也是別人的作品。

所以對面世界中令人發指的顏控社風,鶴骨是無法理解的。漂亮女孩獲得越多的福利,長相欠佳的姑娘就過得愈加艱辛。

這一點在沒什么其他優點的薊那薇身上體現得異常明顯。

電梯超重,一定是胖子薊那薇的錯;合照不好看,一定是薊那薇拉低了整體顏值;校際“最美校服”評選落榜,也一定都怪薊那薇。誰讓校服穿在薊那薇身上,就穿出了“最丑”的新紀錄呢?

所以班里女生組織拉拉隊,就更沒有薊那薇什么事兒。指導老師讓全班女生站起來選人的時候,甚至還有人為薊那薇求情。

“老師呀,你就別難為那薇了,她怎么可能穿得下S碼的隊服啊?”

“要是讓那薇把頭發扎起來,場上的男生也不用打球了,就數痘痘吧,哈哈哈!”

“老師,為了咱們班的榮譽,放過那薇吧!”

同學們語重心長,老師也只好順從民意,于是薊那薇就和男生一起穩穩坐在原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排在女生之外,那薇習慣了,也就不再計較。

這個世界本來就對丑女充滿了惡意,所以那薇從來不認為同學們是針對自己。

可是當薊那薇坐在洗手間的馬桶上時,她就忽然不想回教室了。

全班女生都去試拉拉隊隊服了,只留她一個女生坐在男生中間。那種感受,大概只有“如芒在背”可以形容。薊那薇寧愿一個人呆在這里,永遠不要見到其他人。

上課的鈴聲響了兩次,薊那薇才慢吞吞地走出廁所隔間。她埋頭在鏡子前洗手,身旁的女生利落地扎了個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笑著拉著旁邊的女生一起回教室了。

薊那薇好久沒像普通女孩那樣照過鏡子了,當她微微抬起頭看到鏡子中糟糕的自己時,不由得生出一個消極的想法,要是沒人看得到她就好了——做個隱形人,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那么你要跟我換一換嗎?”

薊那薇大概是被潔廁靈的味道熏暈了。她把手撐在水池上,隱隱感覺鏡子里的自己在和她說話。

“除了我 ,別人不會看到你。”

鏡中的女孩看起來陰沉沉的,劉海貼在額上像是塊膏藥,可是眼神卻是說不出的明亮。

“所以,跟我換嗎?”

薊那薇像是做夢一般,鬼使神差地對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緊接著,房間就以鏡子為中軸旋轉了半圈。薊那薇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暈了,不然怎么會感到世界180度轉動了一下呢?

原本明亮的房間暗了下去,洗手間的鏡子變成了一扇窗……然后薊那薇就莫名其妙被罵了。

“薊那薇,你是蠢貨嗎?!”

薊那薇只看到“樂朗臣”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她,然后用力敲著那塊堅硬無比的玻璃。

“維娜,你給我回來!”

“廈維娜,被人發現你就完了!你哥哥會擔心的!”

“廈維娜!你聽見沒有,快回來!”

薊那薇看著對面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暴躁的“樂朗臣”,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嗯,她一定是在做夢。

薊那薇淡定地平躺下來,將雙手疊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氣然后閉上了雙眼,靜靜等待鬧鐘響起。

鶴骨見維娜不為所動地離開,更加氣急敗壞。鶴骨蹲下來,揚手一掌拍在薊那薇的腦門上,問:“疼不疼?”

薊那薇盛著兩汪淚,哆哆嗦嗦回答:“疼。”

“那還睡你妹,起來嗨啊!”

Mirror.3

讓薊那薇承認“她穿越到了鏡世界”這個現實,鶴骨用了三個小時,外加一盒巧克力馬卡龍。薊那薇把最后一個馬卡龍塞進嘴里,問道:“那我現在要怎么辦?”

“為什么問我?”鶴骨措手不及。

“我在這里只認識你啊。”薊那薇理所當然。

“你認識我?”見薊那薇瞪著眼睛沒說話,鶴骨忽然得意了,補充說道,“我只是和樂朗臣外表像,你可別移情到我身上。”

薊那薇撇撇嘴,低下了頭說:“我知道。”心里卻不禁吐槽,樂朗臣可比你溫柔多了。

剛才鶴骨解釋了三個小時,薊那薇已經很清楚他和樂朗臣的關系,也大概了解了現世與鏡世界的關系——鏡世界的人靠模仿現世界的人為生。所以當你直視鏡子的時候,鏡子中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你的模仿者。

比起現世的多姿多彩,鏡世界單純到有些無聊。薊那薇所在的這個房間,簡單到她可以用一只手數清房內的陳設,唯一的一扇窗還被黑色的天鵝絨布遮著。

在這里,國家會為每一個模仿者提供食宿和薪酬。擁有固定模仿對象的人,就像是現世的公務員,只要每個月業績達標,生活就可以得到保障,比如薊那薇的模仿者廈維娜。然而,廈維娜模仿了薊那薇十六年,由于最近薊那薇照鏡子的次數越來越少,讓廈維娜的生活進退維谷。只要薊那薇的樣貌沒有發生巨大轉變,她就不能更換模仿對象。可是薊那薇“出鏡率”太低,使得廈維娜的業績低到不得不申請低保。

“我可以理解她,”薊那薇并沒有責怪維娜取而代之,“是我太糟糕了。”

鶴骨氣結,這人怎么連點脾氣都沒有?

“是啊,真有自知之明。”

鶴骨剛哼哼了兩聲,就看到腰間掛著的小鏡子亮了——只要模仿對象一靠近鏡子,鏡子樣式的通訊器就會提醒。鶴骨吐了一口氣,吹起額上的劉海,平復了一下心情才一把扯開絨布簾子,站在了玻璃前。

鶴骨看到樂朗臣走近,心里已經把這自戀狂罵了八百遍,忽然想到什么,回頭警告薊維娜說道:“等會兒不許笑啊!”

薊維娜看著樂朗臣出現在玻璃那一邊有些欣喜。鶴骨說被模仿的人只能看到模仿者,不會看到以外的人。所以薊維娜還是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看著樂朗臣。

樂朗臣湊近,摸著鼻子上的創口貼,疼得倒吸一口氣。鶴骨也同步靠近,摸上了鼻子,心里卻念著活該。

“幸虧只是破了點皮。”樂朗臣摸著自己英俊的臉,不禁為受傷的鼻梁哀嘆,“這還要讓我貼幾天啊?難看死了。”鶴骨也學著樂朗臣的動作和說話的語氣,表演得惟妙惟肖。薊那薇看得直樂,實在太像了,她都不禁要鼓掌了。

“都怪那死胖子,早知道不幫忙了。”

樂朗臣的這句話鶴骨沒能跟著說出口,只模仿著做了嘴型,可是薊那薇卻把樂朗臣的原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口中的“死胖子”,不正是那天拿垃圾桶蓋子砸了他的自己嗎?

等樂朗臣離開了鏡子,鶴骨才轉過身來。薊那薇就跪坐在那里,像是湯圓一般攤在床上,沒什么表情,看起來傻傻的。

“對不起。”鶴骨總覺得不說點什么于心不安。

“你為什么要道歉呀,又不是你說的。”像是在安慰鶴骨,薊那薇笑了一下,“而且大家都這么說,沒什么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你認為大家說得對?”

“是啊,我本來就很糟糕。”

鶴骨現在才明白,薊那薇會被維娜代替,絕不僅僅是因為是維娜要強好勝。這兩個女孩,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薊那薇是那種輕易就可以被別人踩在腳下的人。

“薊那薇,你想讓我同情你嗎?”鶴骨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你這種看起來唯諾溫順,骨子里其實懦弱至極的人,我連同情都不想施舍給你。”

薊那薇沒想到,鶴骨就這么摔門走了。別說雞湯,連口水都沒給她留下。

——等等,那我接下來要怎么辦?

Mirror.4

鶴骨真的服了薊那薇。

當鶴骨再次來到廈維娜家,薊那薇竟然三天來沒踏出這個家的門一步。他打開門的時候,薊那薇那巨大的一團爬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救救我!我要餓死了!”

廈維娜的房間里有直飲水,但是一點食物都沒有,薊那薇就這么靠減少活動量足足撐了三天。就在鶴骨進門的前幾分鐘,薊那薇幾乎產生了要瘦成一具白骨的錯覺。

然而,她還是一攤肉。

“你!”鶴骨一把甩開薊那薇,“憑什么讓我幫你?!”鶴骨沒想到竟然有這樣頑固不思改變的人,寧愿宅在熟悉的地方餓死,也不踏入陌生的地方一步。

“哦……對不起。”薊那薇任命一般地不再掙扎,趴在地上沒了聲。

“這,這就認了?”對方屈服得太快,鶴骨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你你……你不會威脅我幫你嗎?”

薊那薇臉朝地面,沉默著扭動了一下身體,看起來是在搖頭。

“你可以拿‘舉報廈維娜威脅我啊,她代替了你可是死罪!”鶴骨混亂地組織著語言,“我跟你說,我是要對廈維娜負責的,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要舉報她,我肯定得攔著你,然后你就可以拿這個威脅我了呀。”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兒舉報她啊?”薊那薇一臉為難地哼唧道。

“不是有我告訴你嗎?”

“哦,可是我為什么一定要舉報她啊?”本來就是她不爭氣在先,維娜不過是維護自己的利益而已。

“你舉報不舉報!”鶴骨把一提盒飯重重放在薊那薇眼前,“要不要威脅我,嗯?”

“舉報,威脅!”

“行,那吃吧!”

薊那薇一口氣吃了三盒飯才有力氣思考。鶴骨都看呆了,飯量果然和體型是成正比的。

薊那薇搞不清鶴骨的用意,說他好吧,他卻硬生生餓了她三天,說他壞吧卻也沒把自己餓死,況且……

“哪兒有人逼著別人威脅自己的啊?”

“先說好了,這頓是借你的,你得掙錢還我。”鶴骨一邊收拾一邊說道,“這世上除了你父母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反過來,那些無緣無故施加惡意給你的人,你也不應該輕易原諒!”

“可是不討別人喜歡,是我的錯。”

小的時候薊那薇只是沉默寡言少有朋友,進入中學后,排擠孤立她的事就明顯多了。薊那薇憤怒過、難過過,不過后來她已經找到了一種自我認責的處事方式。總之都是我的錯,總之是我不夠好,所以寬容一些,笑笑算了。

“你真想討人喜歡嗎?”鶴骨笑得有些冷。他很清楚,真正想討人喜歡的人應該像樂朗臣那樣,而不是薊那薇這種對立的極端。

薊那薇回以沉默,鶴骨笑得更瘆人了:“其實現在這種生活,沒人認識你也不在乎你什么樣子,你還挺高興的吧?”

鶴骨見薊那薇又一臉裝包子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難怪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好欺負的包子?既不想迎合別人又無法正視自己,根本就是躲在包子里,不愿意面對現實的肉團。

“薊那薇,活該你被維娜代替!”鶴骨一把揪住薊那薇的領子就往門外拖,“既然不想做一個人,那就乖乖跟我去做別人的影子吧!”

Mirror.5

薊那薇走出門,才感覺到這里是迥然不同的世界。

雖然也有街道、樓房,卻毫無特色可言,都是同一個模樣。各式各樣的自動販賣機代替了商鋪,各種假發、化妝品占了大部分視野,似乎沒有任何稱得上娛樂的設施。鶴骨說,他們唯一的娛樂就是看鏡子那邊的人如何生活。嘿,就像看電影一樣。

天空像是一面鏡子,白晃晃的。天空和地面相映襯,分不清天上地下。建筑物的墻壁都是通透的玻璃,卻看不清玻璃對面的影像,朦朦朧朧的像是有一層水霧。除非有人輸入身份當街模仿,薊那薇曾經所在的世界才會顯現出來。

這里的人通通沒有鏡像,只覺得天地間唯有自己是孑然一身,獨一無二。

然而,他們卻只能靠著模仿別人過一生。

鶴骨將薊那薇帶到商業街上最大的百貨商場。薊那薇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人,只是大家好像不是來逛商場,不然怎么坐在門口不進去?幾百號人坐在商場外的候場區,焦急地等待著保安出來挑人。

“今天你就在這里打工。”鶴骨指著候場區的空位,又打量了一下薊那薇,搖了搖頭,“雖然你這種身材的女孩好像不太喜歡逛商場,不過混一混,掙口飯吃還是可以的。”

由于現世的百貨商場人流量大,服裝區的鏡子又多到令人發指,這種時候即使固定模仿者再敬業也是忙不過來的。于是,這就給了無業游民登場的機會。

薊那薇在候場區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四周伸長脖子觀望的人,不禁覺得有趣。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在電影制片廠門口應征跑龍套。

反正沒人在意她是什么樣,因為她這副模樣是為了模仿別人。你的丑你的美,都不是你的責任,而是你的義務。

薊那薇屁股還沒坐熱,鶴骨就興沖沖跑了過來:“薊那薇你運氣真好,那邊說還真有個和你身材差不多的。”

鶴骨像趕鴨子上架一樣推著薊那薇,一邊拿發卡夾起她的劉海,一邊拼命往臉上撲粉:“劉海梳起來,特效粉蓋一蓋。”薊那薇不好意思地撥弄著劉海,被鶴骨狠狠打了一下,于是撇著嘴再也不敢亂動了。

鶴骨折騰完了,退后一步欣賞自己的作品,結果沒想到薊那薇遠觀還是個球。鶴骨白眼一翻失落至極,直接踢球一樣把薊那薇推上樓。

“回來給我減肥,氣死我了!”

女裝一層往往要模仿對方換衣服,以鶴骨的教養是絕對不會去瞎眼的。于是薊那薇只好跟著臨時分配的通訊器信號,自己尋找原主去模仿。

“薊那薇,這邊有鏡子!”

薊那薇聽見有人叫她,還不及應,就有聲音先回答了。

“來了。”

薊那薇手中的通訊器由紅燈轉為綠燈,眼前的女孩就是她要模仿的對象了。名字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薊那薇怎么會不認識自己呢?

或者說,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維娜。

現在這個叫做“薊那薇”的女孩有了陪她逛街的朋友。她敢自信地走路、勇敢地抬頭,不畏懼別人的目光。即使適合她穿的衣服少之又少,但是她還是愿意去嘗試。號碼小了,她便吐吐舌頭做個鬼臉,玩笑似地抱怨自己太豐滿,衣服太骨感。甚至還有服務員夸她可愛——從來沒有人夸過過去的薊那薇。

廈維娜看到薊那薇的一瞬間愣了一下,然后從容地笑了。維娜穿著新衣服轉了一圈,微笑著問那薇:“好看嗎?”

Mirror.6

薊那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下來的。她走到商場門口的時候,有人隨意塞給了她一張工資條,是她剛剛得到的臨時薪。然而,薊那薇卻開心不起來。她看到維娜拿了她母親的信用卡,炫耀一般地買了好幾條上千塊的裙子。薊那薇清楚,母親一個月的工資不過才四千塊。

可是那已經是她管不到的“前世”了。

薊那薇四處張望著尋找鶴骨,卻發現原本坐在候場區的人在商場側門圍了一圈。薊那薇龐大的身軀擋了不少湊熱鬧的人,她一邊往過挪一邊對那些撞了她的人道歉。

等薊那薇挪到人群外圍,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叫好聲。原來是有人在打架,哦不,是有人被打——咦?薊那薇蹲下身子,從眾人腿下歪頭看去,那個被打的人怎么那么像鶴骨?

“你們怎么也不去勸架?”薊那薇抬頭問身邊的人。

圍觀的人看到腳邊一個肉球,赫然嚇了一跳,不由自主退了一步。薊維娜這才看清楚,鶴骨已經被打趴在地上,那男人還在不斷地踹他。

“勸什么啊,每天沒點樂子,正好有打架看。”

“被打的小子搶了別人的原主,就該打,打死才好!”

“就是,這種人就該往死里打!”

薊那薇第一次覺得有些生氣,她一把推開說這話的人,然后憑借蠻力像個球一樣滾到人群中間。不等打人者反應過來,薊那薇已經一個跳躍把他壓倒在了地上。薊那薇壓在那人背上,看著蜷縮在地上的鶴骨,搖了搖頭說道:“你太弱了。”

鶴骨本來就疼得快歇氣了,一聽這話白眼一翻,差點就暈過去。

男人費了好大勁兒才把薊那薇甩開,剛要向薊那薇出拳就被鶴骨一把抓住:“維特……”

維特看著薊那薇,兩眼也清明了:“維娜?”

因為薊那薇的攪局,原本激烈的惡斗成了三人原地聊天,圍觀的人們索然無味地散了。

“你不是維娜。”

直到薊那薇把強烈抗議但無力掙扎的鶴骨背起來的時候,廈維特才百般不愿地承認這個事實。

“所以維娜去哪兒了?”

維特剛想去抓鶴骨質問,就被薊那薇躲開,然后瞪了他一眼。領教過薊維娜蠻力的維特,也不敢再造次了。鶴骨靠在薊那薇圓滾滾的肩頭,不禁安心地笑了一下。三個人兩前一后地走了一路,最后還是鶴骨先開口說維特是維娜的哥哥。

“他為什么打你?”

鶴骨不回應,廈維特就冷笑一下說道:“他當然不好意思告訴你,一個收容所的乞丐混到如今,做了多少骯臟事。”

“你真搶了別人的原主?”

“你覺得我會?”

薊那薇一瞬間的沉默惹火了鶴骨,他推開那薇跳了下來,捂著受傷的肋骨退開幾步,和廈維特與薊那薇劃開陣營。

“沒錯,樂朗臣本來的模仿者是他。”鶴骨指著廈維特,“然后我代替了他,就像維娜代替了你一樣。”

“什么意思?”維特聽見維娜的名字赫然一個激靈,“什么叫做維娜代替了她?難道……”維特倒吸一口冷氣,這可闖下大禍了。

鶴骨懶得解釋,冷哼了一聲,捂著傷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薊那薇看著鶴骨離開的背影有些猶豫,因為自己被取代過,所以薊那薇對鶴骨搶占別人的角色極為忌諱。

“你真是維娜的原主?”維特震驚地打量著薊那薇。

薊那薇比了比維特的身高,又看了看他的眉眼。猛地一看,維特是有點像樂朗臣,可是眼睛小了點鼻梁塌了點。最重要的是身高,怎么像樂朗臣砍了腿?

“鶴骨為什么要搶你的角色?”明明鶴骨的外表很出色,模仿也敬業,“他原先沒有模仿的對象嗎?”

“因為那家伙死了。”維特本來是很同情鶴骨的。畢竟原主死了這種事,跟鶴骨本人一點關系也沒有,只能說他運氣不夠好。

“如果原主死了,你們會怎么樣?”

“尋找新的模仿對象,或者……”維特到處打工就是為了躲開這種結局,“被關進收容所……等死。”

Mirror.7

鶴骨其實不太愿意想起收容所的日子。

“只有模仿別人才有存在的價值”——鶴骨與其他模仿者一樣,從小被灌輸著這種思想。一旦沒有了模仿的對象,生命也就失去了意義。收容所就像是垃圾站,那是只有廢物才會去的地方:晦暗、逼仄、毫無生氣,就像是死刑前的候場。

鏡世界出生的孩子會由福利組織統一撫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有時候他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誰。像是維娜、維特這樣的兄妹,往往并非血親,而是來自同一個福利中心。待到他們六歲左右,具備了獨立模仿的能力,就會通過考核分配給第一個原主。

所以對于這些模仿者來說,最親近的人不是身邊的人,而是鏡子對面的那個原主——他們依賴原主而生,在模范中尋找存在的意義。

鶴骨六歲時,被分配給了原主樂可,一個從小生病住院的孩子。也是在那個時候,鶴骨認識了廈維特的。

樂朗臣與樂可是堂兄弟,曾經跟隨父母來探望過樂可幾次。大概是受了樂可的影響,鶴骨一直將維特視為兄長。不僅如此,維特還是鶴骨曾經羨慕的對象。他也想要像維特一樣能夠到處走動,認識不同的人,見識不同的世界。

不必像自己,每天都擔心樂可會不會死。

不過現實生活中,兩人的原主卻恰恰相反。樂朗臣的長相不如樂可,兩個人從小被當做比較的對象。樂可因為天生的疾病,贏得了更多的關注與同情,使得樂朗臣備受冷遇。即使樂可去世,也沒能讓樂朗臣走出對比的陰影。那種渴求被擁護、關注的個性,大概就是這么潛移默化養成的。

于是通過各種自然以及人工的手段,樂朗臣變化很大,他變得越來越像樂可。即使維特再努力,也無法彌補長相與身高的缺陷,于是最終被罷免了模仿資格。

也正是因此,鶴骨才在幾百名競爭者中得到了模仿樂朗臣的機會。

不過即便鶴骨如愿以償,也沒有了當初那種強烈的渴望與相應的滿足感。從小仰慕的人卻成了最記恨他的人,這讓鶴骨時常陷入虧欠的情緒當中。

所以維特打他,他也從不還手;維特無暇照顧維娜,他就會主動充當起兄長的角色。其實鶴骨很清楚,把薊那薇困在鏡世界是最利于維娜的選擇。畢竟他也曾想過代替樂朗臣,現世于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夢境。誰不想夢想成真呢?

可是,這對薊那薇來說不公平。

鶴骨這么想著不禁有些自嘲,這白眼狼剛才還懷疑自己來著。鶴骨在自動販賣機里買了藥水和繃帶,坐在路邊的臺階上給自己擦藥。直到實在無法單手包扎時,他才對街角躲躲藏藏的肉球哼了兩聲。

“有沒有點良心,不知道助人為樂嗎?”

于是薊那薇秉著尊老愛幼的美德,幫鶴骨包成了活體大白。

“還跟來干什么?”鶴骨沒好氣地說道。

“來還你錢。”當然薊那薇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今天我看到維娜了……”

鶴骨并沒有多意外。以廈維娜的性格,根本不會為代替薊那薇產生愧疚感。況且兩個人如果想要換回去,除非雙方自愿,不然薊那薇只能通過鏡世界的法律手段強行制裁。

“她看起來過得很好,有朋友,有稱贊她的人。”薊那薇忽然覺得自己很失敗,“好像不那么糟糕了,和過去的我比起來……也許,她更適合去做‘薊那薇吧。”

鶴骨忽然站了起來,背對著薊那薇說道:“薊那薇,你以為現在的你就不糟糕了嗎?”

“至少這里的人不會看不起我。”薊那薇受夠了不被別人尊重的日子,“沒人關注我,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情——這讓我覺得很安全。”

“我看不起你,現在的你比過去更糟糕。”鶴骨一直試圖幫助薊那薇,希望她能夠做回自己。結果這個不成器的家伙,竟然選擇主動放棄。

“太可笑了,明明可以做自己,卻甘心一輩子模仿別人?”

鶴骨為了活下去,還要和好兄弟搶模仿別人的機會。模樣、動作都要跟著原主來,唯有名字是自己的。做一個獨立的人,那是鶴骨遙不可及的夢,而薊那薇卻主動放棄?鶴骨一腳踢飛了地上的藥水瓶。紅色的藥水像是血液一般,在玻璃墻壁上留下刺眼的痕跡。薊那薇知道鶴骨生氣了,可是憑什么要讓她承受這莫名其妙的怒火?

“這是我的選擇。你又不是我,你不會懂。”

“難道過去不是你的選擇嗎?是誰逼著你變得‘糟糕嗎?你不需要模仿誰,你有改變的權利和自由——可是你沒有改變,這是你的選擇。”鶴骨嘲諷地笑了一下,“不想對選擇負責,于是逃避;不想面對自己,所以放棄。薊那薇,還有比做你的模仿者更可悲的事情嗎?竟然要依賴這么懦弱的你去生活。如果換做我,會比維娜更早的取代你,然后讓你后悔一輩子!”

“所以你是不是早就和維娜商量好了?”無關信任,薊那薇只是想報復這么戳痛她的鶴骨,“你們就是一群強盜!”

“哈?”鶴骨白眼都懶得翻了,“隨便你怎么說。”

“還裝什么好人。”

“別搞錯了,是你威脅我的。”

鶴骨頭也不回地走了。薊那薇忽然很害怕,鶴骨大概再也不會給她威脅的機會了吧。

Mirror.8

雖然鶴骨不再管薊那薇了,但是維特卻開始獻殷勤。一日三餐送上門,有什么需求只需要吩咐一聲。薊那薇知道廈維特是在為了維娜討好她,雖然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舉報維娜。

這樣被供著的生活沒什么不好,只是缺少娛樂顯得異常枯燥。維娜房間的窗戶正面向薊那薇家。所有模仿者家中的窗戶,只有輸入對應身份時,窗口才會根據地點需要進行轉換,平時都是默認原主家中鏡子的位置。自從薊那薇在商場見過維娜以后,她再也沒有在鏡子前見過她。即便是在家里,薊那薇也甚少見到維娜的身影。

薊那薇每天坐在窗前,望著近在咫尺的家卻覺得異常遙遠。母親還是會在鏡子前擦廉價的口紅,試穿的衣服也都是前幾年過年時買的。父親總是在深夜回家,匆匆吃幾口冷菜剩飯就蒙頭睡下,凌晨抓幾下頭發就匆匆出門。

過去的薊那薇都在做什么呢?被母親叮囑少玩手機的時候,就會“砰”地一聲把門關上。父親難得在家休息,她卻窩在房里看小說,連句問候的話也不多說。嘴上愛抱怨薊那薇胖的母親,卻還是在加班的時候擔心她會沒飯吃;看著薊那薇的成績單發愁的父親,也從來不怪她不夠努力,只是感嘆自己沒時間督促她學習。

大概正是寬容的父母,才讓薊那薇對自己心軟,想著即使不去努力,他人也會輕易認可自己。可是就像鶴骨說的,沒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人們習慣于排除異己,對不符合世俗標準的人產生歧視與偏見。

可是也有那些逆骨之人,獲得了大眾的肯定。

薊那薇不想要迎合誰,可是為什么卻總是要面對鋒利的刺?為了躲避痛苦,如今的她不過是換了個殼龜縮起來。究竟是哪里出了錯,難道真的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直到薊那薇發現,她被維特軟禁了。維娜的房門從外面反鎖了,薊那薇只能坐以待斃。

“你們到底要干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維特在門那一邊低聲道歉,“為了維娜我沒辦法……”

薊那薇坐靠在窗邊想了很久。也許她真的錯了,這么懦弱地逃避著的她,怎么可能受到別人的尊重?那些人,為了做更好的自己在拼命地活著——無論是維娜、維特,還是鶴骨,他們都在為了她已經得到的一切而努力,然而她卻選擇放棄。

第二天清晨,薊那薇終于見到了久違的維娜。

“嗨,好久不見!”維娜一身新衣,打扮得干凈整潔,“我的模仿者。”

薊那薇看到維娜手邊的旅行箱,赫然愣住了,猶疑地問道:“你要去做什么?”

維娜沒有直面回答,而是揚了揚手中去往H國的機票:“只要我的相貌有了改變,就再也不用擔心被你換回來了。”

“你用了我父母的錢?”無論是機票還是手術的錢,那都是薊那薇本人無力承擔的,“那是我的父母!他們都不舍得用……你憑什么這么自私?”

“快到時間了。”維娜避開了問題,提起箱子,“我要趕飛機了。”

“廈維娜,我要換回來!聽到沒有,我要換回來!”

“一個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人,憑什么跟我換?”廈維娜回頭看了薊那薇一眼,“你已經失去獨一無二的資格了。”

“你不許走!”薊那薇緊貼著玻璃,卻無法拉住維娜,“站住!”

明明那一切本來就都是她的,憑什么她要被一個模仿者代替?

薊那薇拿起床邊的一把椅子,沖著眼前阻礙她前行的玻璃就砸了過去。玻璃從中心開裂出蛛網一般的花,卻無法黏住廈維娜離去的步伐。薊那薇舉起椅子,剛要再次砸落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拽住了。

“薊那薇,不知道破壞公物是要賠錢的嗎?”更何況,砸鏡子是要賠命的!

鶴骨拽起床單,將薊那薇留在椅子上的指紋擦去。維特沖進來,剛要對著鶴骨出拳就被薊那薇攔了了下。

“你真以為鶴骨打不過你嗎?”薊那薇壓制著維特的手說道,“你去打鶴骨的時候他卻不還手,你不覺得奇怪嗎?”

鶴骨看了薊那薇一眼。原先積郁的怒氣,像是被薊那薇一句話戳破了,豁然開朗。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懂他的。

“你現在所經歷的,鶴骨當年也經歷過。可是他憑借自己的能力,現在過得很好;而你卻因為歸咎于他,永遠原地踏步。你也清楚這是鶴骨該得的,只是忍不住嫉妒他吧?”

“你閉嘴!”

維特剛想起身掙脫,就被薊那薇狠狠在腹部打了一拳。維特痛得彎下了腰,有心卻無力還手。這暴力的胖子怎么可能是個女的?!

“你不甘心,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薊那薇白了維特一眼,“對別人心狠對自己心軟的人,才是最可悲的懦夫!”

維特僵在原地,鶴骨也不再管他,拉起薊那薇就跑。跑了好久,鶴骨實在笑得沒了力氣,戳了戳薊那薇軟軟的肚子。

“哎,你剛才那一個白眼翻的,深得我真傳啊!”鶴骨嘖嘖道,“薊那薇,教育別人什么都懂。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一鍋粥呢?”

——是啊,她明明全都明白,只是不想面對。

“對不起。”之前惹你生氣。

“算了算了。”鶴骨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大人有大量。”

“對不起。”

鶴骨知道這一聲道歉并不是說給自己的,只是笑著摸了摸薊那薇的頭。

“好了,我替你原諒你了。”

Mirror.9

鶴骨第一次來到萬世鏡,是樂可去世的時候。

萬世鏡是鏡世界的圣地,傳說這里勾連了現世與鏡中的所有時空。天空是蒼茫的白,地面被水晶覆蓋。無數巨大的錐形多面鏡在天地之間懸浮,鋒利的棱角直插入云,如同開天辟地的利劍;微光折射,互相映襯,鏡子又輕盈得如同吉光片羽——多美妙的地方啊,他可以在這里看到無數人的人生。

從出生到衰老,從悲傷到喜悅,每一次相遇,每一次離別。人間最美的一期一會,都在這里一一上演。

后來鶴骨被關進收容所的黑屋子,沒有窗沒有光,他僅憑著在萬世鏡看到的故事度過了最晦暗的時光。明明有那么多獨特的故事、那么多有趣的人,他怎么會甘心在這里等死?

他要再去一次萬世鏡,要帶著他的朋友去,帶著每一個對生活失望的人去。這種期盼,讓他在數百名競爭者中獲得了模仿樂朗臣的資格。

鶴骨拉著薊那薇穿梭在萬世鏡之間,兩人被光怪陸離的鏡像吸引,幾乎忘了他們不過是來這里逃命。

“你要是連萬世鏡都沒來過就被關進監獄,那可真是太虧了。”

“砸壞鏡子真有那么嚴重?”

鶴骨哼哼了兩聲,像是對薊那薇無知的嘲笑。對于鏡世界的人來說,砸壞鏡世界與現世的壁壘就等同于破壞世界和平。這種危險分子即便不被處死,也要關在監獄里一輩子。

“趕快享受一下你即將逝去的自由時光吧。”鶴骨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帶薊那薇走向萬世鏡最長的隧道,“從這里走過去,可以看到你的一生。”

如同走在無數電影膠片循環放映的巨大展廳,每一面鏡子都映射出動態的影像。因為薊那薇和鶴骨還沒有走完一生,所以這里只投射出他們過去十多年的人生片段。

一歲的薊那薇剛學會走路,母親把她推到一堆親戚面前,讓她走一個看看,薊那薇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大哭起來。

“呃……”薊那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從小就不太喜歡被人關注。”

其實就算薊那薇不說,鶴骨也看得出。薊那薇不喜歡成為視線的焦點,她更喜歡去觀察別人的生活。所以看電視就成了她的摯愛,這點倒是和每天在窗口圍觀的鶴骨有點像。所以鶴骨極其反感樂朗臣那渴望全世界關注的騷包個性。

“你為什么穿一身病號服?”薊那薇指著鶴骨過去的影像問道,“和樂朗臣的風格差好多啊。”

“那是我原先的模仿對象。”鶴骨的表情有些沉悶,“從小就住院,結果也沒治好,十二歲就死了。”

因為樂可的死亡,鶴骨被關進了收容所。如果不是他積極爭取到模仿樂朗臣的資格,薊那薇大概也見不到如今的鶴骨了。

“他去世害慘了你吧?”

“應該說是我害了他。”鶴骨看著過去的自己,“那個時候我每天都擔心他會死,看著他的時候總在問‘你是不是要死了。如果當時我眼里傳達出的不是恐懼,而是告訴他‘你很好,你會活下去的話,也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鶴骨曾經想過,或許模仿的意義不僅僅是為現世提供一個參照,更重要的是給對方一個正視自己的機會。我們用雙眼觀察世界,卻很少審視自己。人們花了太多時間羨慕別人,卻對自己的關注少得可憐。

都說你對著鏡子笑,鏡中的自己也會還以微笑。作為一個模仿者,就算無法救治對方的生命,但至少可以嘗試著救治對方無助的心——告訴他,這世上你并不孤獨,還有我模仿著你、陪伴著你。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我,依賴你而生,所以請積極地、健康地、快樂地活下去。

這樣子,模仿你的我,才有活著的意義呀!

所以后來鶴骨就算再討厭樂朗臣,他還是會在正視他的時候告訴他,你是天下第一帥。樂朗臣因此再也沒有過微調樣貌的想法,一直過得傻白甜又中二病。

“薊那薇,你不想做世俗標準中的美人,那么就不要被世俗的標準束縛。你可以隨便吃,不減肥不塑身,你也可以不打扮,反正自己也看不到。但是,你為什么不敢正視這樣的自己呢?”鶴骨將薊那薇推到鏡前,面對那個偷看樂朗臣的自己,“只有正視自己,才能看清楚你的心,才知道你真正想要成為的樣子。如果連你都不認可自己,別人怎么會認可你?”

——只有正視自己,才會贏得尊重。

“所以,你問問自己,你甘心模仿別人一輩子嗎?”

“你想要做一個獨一無二的人嗎?”

“薊那薇,你想要換回去嗎?”

——你想繼續做自己嗎?

“我想。”薊那薇紅了眼眶,“我想回去。”

即使那里有很多她不想面對的人和事,可是生活本來不就是如此嗎?因為和別人不一樣,才會艱難和痛苦。之所以感到吃力,正是因為在認真的努力的活著啊!

即使糟糕又怎樣,那是她自己走下的路。是她不可以放棄的、獨一無二的人生。

“那么你要威脅我幫你嗎?”鶴骨狐貍一般地笑了。

“嗯,我要威脅你!”

“乖。”鶴骨獎勵一般地摸了摸薊那薇的頭。

鶴骨在周圍饒了一圈,踢踢摸摸,挑了一塊最大的冰晶。在薊那薇不明所以的神情中,鶴骨猛地舉起冰晶向著墻上的影像扔了過去。萬世鏡被砸出一個缺口,薊那薇感覺到古怪的風從缺口奔涌而出,在她的身邊回旋。

“這、這是犯法的吧?”薊那薇感覺到鶴骨應該是做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原來你不蠢啊。”

“那怎么辦?”再加上維娜房間被砸壞的鏡子,“該不會是死罪吧?”

“你不用管了。”鶴骨推了薊那薇一把,“去萬世鏡里面找到你被替換的那一天,把自己換回去,讓一切回到原軌,懂了嗎?”

薊那薇感覺有什么力量在吸引著自己,身體漸漸被溫暖的光包裹起來。

“鶴骨,那我以后還能見到你嗎?”

“加油拿下你男神,然后和他一起照鏡子唄~”鶴骨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不過我很敬業的,不會跟你私聊的。”

“我能相信你嗎?”

薊那薇不清楚一切回到原軌的意義。如果時光可以往復,那么發生過的事情是將到退回遠點,還是繼續走向另一個結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薊那薇來不及思考,已經陷入一片混沌,她只聽到鶴骨最后的告別。

“再見,薊那薇。”

——再見,好姑娘。

Real .Endless

樂朗臣第一次聽到薊那薇的名字,是在一堂體育課上。那時候全班男生都在為即將開始的籃球賽練習,卻聽說隔壁班有女生暈倒在衛生間的鏡子前。

大家開著玩笑,薊那薇暈倒的事情成了休息時間的談資。有的說學校的潔廁靈也太威猛了,有的猜測女生是不是被鏡子里的自己嚇暈了,然而沒人關心薊那薇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使是本班同學,也沒人去醫務室看她一眼。

聽說是個看起來很糟糕的女孩。

圓滾滾的,梳著最沒個性的齊劉海。這樣的薊那薇和那些爭奇斗艷的高中女生比起來,的確是平庸到只剩下一個不錯的名字。

樂朗臣感慨,活成薊那薇這樣也太失敗了吧。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練習賽結束后,樂朗臣被一群女生圍著,又是送水又是遞毛巾。

“朗臣,你的胳膊受傷了?”女生指著樂朗臣紅腫的手肘,皮膚上正滲著血珠,“疼不疼呀?我去給你買藥吧!”

“哦,沒注意,可能擦了一下。”樂朗臣拒絕了女生的好意,“沒事,我去校醫那里消個毒就好了。”

于是,樂朗臣見到了傳說中的薊那薇。

的確很糟糕呢。

明明是陽光和煦的醫務室,薊那薇卻顯得格格不入。躺在干凈的病床上,看起來既不溫暖也不美好。滿屋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掩蓋不了對方身上潔廁靈的氣味。

校醫去給樂朗臣拿紗布,樂朗臣不得不留在這里等待。樂朗臣看著薊那薇,越看越覺得對方可悲。

哎,那劉海是怎么回事,怎么看起來這么像膏藥?

樂朗臣真是看不下去了,于是站在校醫室的等身鏡子前,拿自己的美貌洗眼。

“幸虧沒碰傷我這英俊的臉。”

鏡中的少年看起來格外明媚,以至于樂朗臣都不禁沉醉了。直到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樂朗臣才緩過神來。

“你好,我叫薊那薇。”那個曾經只敢躲在暗處偷偷看你的薊那薇。

女孩突如其來的問好,讓樂朗臣差點咬了舌頭:“哦,你好。”

薊那薇的眼睛亮晶晶的,瞳仁中映出樂朗臣的虛像。樂朗臣總覺得對方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鏡子中的少年。

“我是薊那薇。”那個不曾正視自己,永遠選擇逃避的薊那薇。

“嗯……我是樂朗臣。”

“你還記得我嗎?”

——鶴骨,你還記得我嗎?

樂朗臣剛想嘲笑她蹩腳的搭訕,卻被對方擎淚的目光扼住了笑容,只得尷尬地吞了吞口水:“好啦,我可以勉強和你做個朋友。”

“你還好嗎?”

——鶴骨,你還好嗎?

“沒事,小傷啦。”

鏡中的虛像沒有應答,只有自我感覺良好的樂朗臣一直賴在薊那薇身旁,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有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帶著微不可察的溫柔,就像鏡中少年最迷人的微笑。

——乖,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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