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摯友菲菲

兩色風景

1

從幼兒園開始，我就有個摯友叫菲菲。后來我們一起念了小學。菲菲跟我一個姓，然后他爸爸的名字恰好跟我叔叔的名字一樣，我就一直說他是我的堂弟。菲菲嚴肅地說，我比你大吧，應該是堂哥。

2

菲菲的臉一直圓圓胖胖，有一陣子，我熱愛揉捏。每天一下課就向他發(fā)起進攻，菲菲不勝其煩，逃竄反抗。我們的戰(zhàn)斗響徹教室，成為一種很好的鍛煉，以致人人側(cè)目。那時候我還熱衷于騷擾另外一個學霸，他的耳垂十分軟嫩好摸。我上著課都會忍不住站起來俯身過去侵犯。有一次這么做的時候，丫正好站起來回答問題，于是不知怎樣一個陰差陽錯，我把他褲子扒下來了。

當天下課菲菲再看到我，警惕度比平常上升N個百分點。

3

記得我跟菲菲打過一次架。忘了原因，但肯定是我不好。菲菲氣壞了，坐在那里不動。我想靠近又不敢，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為了引起注意，我就丟一個石頭過去。

結(jié)果準確砸中了他。

菲菲過來把我揍了一頓，后來我們就和好了。

4

身為學霸的菲菲有過許多令人發(fā)指的行為。比如有次看到他在教室外流淚，說考砸了不敢回家，一看成績，94。

還有一次，我們在做早操時玩鬧，被老師罰全體留在操場上。我很高興地對菲菲說，太好了！可以不上課了！菲菲瞪了我一眼說：上課能讓我們學到知識！

5

我曾在菲菲家看到一本我很喜歡的書，纏著他送我。菲菲不肯，我就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他沒辦法還是送我了。那是本香港的漫畫雜志，從此開啟了我學粵語的熱情。那陣子我做筆記都故意寫繁體字，用廣式俚語。老師發(fā)現(xiàn)了非常震驚，菲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6

小學我和菲菲都是班上學霸，但中學因為戶口問題沒法在一起讀，可每到假期還是玩在一起，連同另一個叫小豬的老友，一起跑步打球游泳等等。孽緣纏纏綿綿翩翩飛，只是他們保持學霸力的同時我已漸漸淪為學渣。

高考我上了一所爛大專，菲菲上了本市的福大。那時候我很自卑，都不敢告訴別人自己的學校。被問起也是打哈哈帶過。菲菲問：你考上了哪所？我福大。我就回答：我命大。

7

再然后我們走上社會。菲菲成為了公務員，我成為了自由撰稿人。再碰頭就沒有打球跑步這么健康的消遣了，都是吃喝玩樂。菲菲開始越來越胖，反而小學時很胖的我開始瘦下來。一次菲菲說起小時候我老愛捏他臉，我趕緊伸手過去回憶，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雖然臉更大肉質(zhì)更軟了，卻是粗糙毛刺，手感不再。不禁陷入了傷感。我們都長大了呢。

8

菲菲很快地適應了成年人和社會人的身份，我則到現(xiàn)在都還很抗拒。于是像小時候心安理得地煩他一樣，我開始理直氣壯地依賴他。iPad剛出來的時候，菲菲買了一部，我去他家的時候想玩，就跟他一伸手，他就遞過來，開在一個游戲的頁面上，一點就能玩。因為對我來說找到并進入游戲的過程太麻煩啦。

9

菲菲知道各種值得玩和吃的地方，且有那里的優(yōu)惠卡。我想看電影，就讓他訂票。他問：要看什么？看幾點的？我說：主要是看你方便啦。菲菲罵我變態(tài)。

10

吃東北菜，跟菲菲各叫一盤餃子，他是韭菜豬肉，我是白菜豬肉。菲菲說，我們一人給對方一半，混著吃吧。我：干嘛那么麻煩，我們各吃掉一半，剩下的互相喂嘛。菲菲說，滾。

11

很長一段時間，菲菲都是我的義務司機。每次約見，他總是說“11點49我去接你”“10點33分到樓下來”“7分半后見”這樣的話，從來不說整點，給人一種特別精確的感覺！所以我每次都誠惶誠恐，不敢遲到，然后他老遲到。

12

有次坐灰的車去吃飯。駛?cè)胍粋€車道發(fā)現(xiàn)堵得厲害，我忙提示：快上人行道！

他：不行有監(jiān)控。

我：那又怎樣！

他：上完人行道……就要上新聞頻道了。

13

夏天拉菲菲去游泳。要出門時發(fā)現(xiàn)唇上有些胡渣，想說應該以清新形象面對摯友，便刮得干干凈凈出了門，結(jié)果見到菲菲發(fā)現(xiàn)丫留了一圈非常夸張的絡(luò)腮胡子！大驚失色這是什么形象！菲菲特興奮地說，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我強忍著兩天沒刮胡子……

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有為對方著想的默契，但這是個屁的驚喜啊。

14

老友們不理解我為何每天游泳，菲菲幫忙解釋道：游泳好啊。我游過幾次覺得身體都變好了。

比如？

比如我開車比以前快多了。

立刻慢下來！

大家齊聲喝阻。

15

降溫厲害的時候我們還在消耗泳票。下了泳池雞皮狂起，一邊游一邊聊：好冷啊啊啊……

就是啊啊啊……

明晚一起吃飯吧吧吧……

好啊你挑地方吧吧吧……

BGM：我們一起顫抖會更明白什么是溫柔。

16

后來菲菲有女朋友了。

菲菲的女朋友叫新，所幸很好相處，以至于我還能在他們中間明目張膽地當個電燈泡。

某夜我們出去浪，我坐副駕，新做后座。她壞笑：副駕一般都是狐貍精坐的唷……我覺得她非常無聊，就依偎著菲菲撒嬌道：代王～臣妾想看后面內(nèi)女的被炮烙嘛～

然后他們威脅要把我丟在路邊。

17

其實“菲菲”只有我在叫，其他人都管他叫“暉”。某日飯后，我想買單。新說：暉已經(jīng)去買了。我很感動，不禁放歌：暉已……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為何你還在……

新平靜地說：還是AA吧。

18

菲菲和新結(jié)婚后更不能盡興陪我了。有次約了一起游泳，他臨時有事拋棄了我。接了電話我很生氣：你居然放我鴿子！

菲菲：對不起喔。你還沒出發(fā)吧？

我：我人雖然沒出發(fā)，但心已經(jīng)出發(fā)了！

菲菲：那……我人雖然不能去，心會跟你一起去的……

19

不久新懷孕了，一次我約他們唱K。新說：人家要胎教，只聽莫扎特。

我：莫文蔚怎樣？也姓莫。

新：滾。

20

不過謹慎是對的，搞不好我們唱得太嗨會導致新動胎氣，然后她通過麥高聲痛呼：唉喲喲我要生啦……

菲菲就嚇得抓住麥高聲安慰：老婆堅持住——

21

但他們還是陪我去唱K了。我跟菲菲合唱一首《相親相愛》。“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新在旁邊口頭彈幕：你們這家人就兩個啊！這么少啊！還都是男的啊！……

孕婦：請注意胎教！

22

跟菲菲和大腹便便的新經(jīng)過一個不孕不育門診，新?lián)崦瞧ふf：恨不相逢未孕時……

23

后來菲菲的女兒出生了。兩天后我給他電話：我竟沒有第一時間去看你女兒！我今天去！

他：可你不是說重感冒？

我：是的！但即使病得快死我也要去，這就是友誼。

他：……你別來。

我：你嫌棄我！你怕我傳染給她！我跟她誰重要！

菲菲：……那當然是她了！

我很傷心。但菲菲又安慰說我也擔心你的身子嘛。

24

新跟我們說剖腹產(chǎn)的經(jīng)過：……醫(yī)生跟護士很淡定的，開刀前還在那邊玩手機呢。

我：也許人家是在玩微博，把你給拍下來傳到網(wǎng)上給大家鑒賞，嘿嘿嘿你們看這就是我今天的操作對象……

新：滾！

25

給菲菲電話：菲菲！一起吃飯飯！菲菲說，饒了我吧。我在家跟孩子說話時已經(jīng)要不停用疊字賣萌了，現(xiàn)在一聽到疊字就頭疼，你千萬別這么跟我說話。

我：明白了，那以后我管你家妞妞叫妞。

菲菲說滾。父母心，海底針……

26

菲菲和新都愛打麻將，商量著再生一個的話就能湊一桌牌局了。據(jù)說他女兒已經(jīng)能在海浪般嘩嘩的洗牌聲中酣然入眠，更喜歡拿著麻將搭積木。這絕不是正常的教育方式吧！

我：你們干脆給她起個小名叫胡了。

菲菲：我們還考慮過叫她碰、吃、和或者杠。

……杠！太難聽了！她是你們親生的嗎？！

27

時光飛逝，小蘿莉在成長……一次見面，她看到我哇哇大哭。我很莫名……菲菲內(nèi)疚地解釋說：每次她一不乖，我就給她看你的照片說，再鬧送你去這個叔叔家……

……絕交！

28

漸漸我們吃飯時，菲菲和新就會帶上小蘿莉了。有次車路顛簸，新問小蘿莉會不會想吐？小蘿莉卻一臉見慣風浪的淡定，原本擔心她會吐在車里的大家都松了口氣。到了餐廳，新拿來一大盤食物對小蘿莉說：看！這么多好吃的哦！小蘿莉這時才張開嘴，對著盤子哇啦啦吐了……至少她努力把洗車錢省下來了……

29

菲菲說本來是不想帶孩子的，托爹媽照顧就好，但寶寶察覺了他們要外出后……

“鬧著要跟來？”我問

不。她聽說不帶她去，特懂事地點頭說：好。然后我們出門前她忽然大叫：爸爸媽媽！我好愛好愛你們！

……嗯，頓時沒法不帶了。

30

小蘿莉活潑好動，走在路上又蹦又跳，不小心狠狠摔倒，不等人扶，飛快爬起，揮著雙手奶聲奶氣地唱：小燕子～穿花衣～

我：……我以為她會哭呢。

菲菲：她不會為這點小事哭的。

我：可是干嘛唱歌？

菲菲：她覺得丟臉時，就會唱歌掩飾尷尬。

……這就是幼兒的自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