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P的磚頭保衛戰

鹿鳴

阿P住的那個小院，有不少古色古香的遺存，比如那個院內的圍墻、拱門，都是青磚砌的，上面還雕刻了“耕讀世家”幾個字，蒼勁雄渾，恢弘古樸。

可是前不久，阿P聽鄰居胡大爺說有開發商相中了這塊地皮，要把它開發成高檔商務區，住戶們要全都拆遷到遠遠的城外去。鄰居們聽了人心惶惶，不知道怎么辦才好。阿P自告奮勇，說他馬上到拆遷辦了解一下，設法溝通溝通。

阿P到了拆遷辦一打聽，果不其然，人家正準備開發這塊地呢。阿P有備而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資料、圖片、縣志，告訴拆遷辦的領導，說他們的小院，據傳是前清的狀元府邸，青磚綠瓦、匾碑畫像，有極高的文物價值呢。如果輕易拆除，那是對文物的殘忍破壞，是對傳統文化的無情抹殺，是對這個城市古老文明的徹底滅絕，決策者就將是歷史的罪人。

拆遷辦領導認真地聽取了阿P的高談闊論，頻頻點頭頗為重視，鄭重地接過阿P的材料，說是一定慎重研究、嚴肅論證，絕不輕易動工破壞。

阿P初戰告捷，回到家，在老婆小蘭和鄰居們面前又是一陣胡吹海夸：我阿P一出馬，啥事不望風披靡？只要有我阿P在，大家只管淡定，把心放到肚子里，踏踏實實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可踏實日子沒過了兩三天，就出大事了。

那天早晨，阿P還沒起床，就聽見小蘭在院里喊起來：“哎呀，壞事了，有人偷偷拆我們的小院了。”大家趕緊出門一看，在拱門的圍墻下，有兩塊青磚不見了，留下了兩個清晰的痕跡。阿P埋怨小蘭說：“這怎么是拆？這是有人順手偷了兩塊磚而已，純屬偶發事件，不足掛齒，大家要淡定。”

可是沒想到，以后每天夜里都有人來偷一兩塊磚，眼看著青磚被偷走了十來塊，大家再也坐不住了。胡大爺忍不住對阿P說：“阿P啊，這可不是偶發事件呀，你總說淡定、淡定，這到底要準備淡到啥時候啊？”阿P笑了笑，還是不以為然地一擺手，說：“胡大爺您老只管淡定，我自有妙計。”

當天夜里，夜深人靜，阿P悄悄搬出一個大紙箱，放到了小院門口不起眼的角落里，阿P打開箱蓋輕輕鉆了進去，又把箱蓋嚴嚴實實地蓋上。這紙箱的旁邊有兩個把手，有一道縫隙，能夠監視到小院門口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阿P悶在箱子里，熬著熬著就忍不住閉上眼睛睡著了。等阿P一覺醒來，打開手機一看，已經是夜里兩點多了，這下壞了，青磚肯定又讓人偷走了。阿P打開箱蓋鉆了出來，奔到墻根邊，打開小手電一照，萬幸，今天沒人來偷磚頭。

阿P剛要直起身，忽聽“嘩啦”一聲，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就聽鄰居們七嘴八舌地大喊“抓住了”，幾道雪亮的手電光同時照到了阿P的臉上，阿P急忙用手擋著眼睛，大聲地說：“錯了，錯了，我是阿P。”

胡大爺扒拉開阿P的手，看了看他的臉，“嗨”了一聲，說：“阿P，怎么是你呀？”阿P說了自己來這里“蹲守”的目的，胡大爺連聲說“不謀而合”，他和鄰居們也是來抓偷磚賊的，只可惜鬧了場誤會，反而把阿P逮了。

大伙兒怕阿P著涼，趕緊把他送回家，可他們一走，又有人來偷了三塊磚，這真有點“游擊戰”的味兒，“敵進我退、敵退我進”，胡大爺和鄰居們氣得直咬牙！

被冷水這么一澆，阿P果然感冒了，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起不來。第二天下午，胡大爺打聽到了到底咋回事，就上門給阿P通報。他說，有學生家長聽拆遷辦的說咱們小院原是狀元府邸，傳言說拿一塊狀元府邸的狀元磚回去，給孩子做鎮紙，有狀元保佑，孩子的學習成績就會大幅提高。

小蘭一聽，一個勁地埋怨阿P，說：“都是你，到拆遷辦說什么狀元府邸，怎么樣？拆遷辦這就是要讓人偷磚，化整為零，院子都偷得七零八落了，他們不就省事了？”

阿P連連擺手，得意地一笑，說：“其實這個情況早在我阿P的預料之中，我還只怕沒人來偷呢。那天夜里我躲在紙箱里，就是要現場抓個偷磚賊，證實一下我的預想。”胡大爺和小蘭問他葫蘆里到底賣的啥藥，阿P神秘地笑笑，說：“淡定，大家很快就會知道了。”

這天上午，院里來了個胖胖的大媽，轉來轉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阿P早就注意她了，他走過去問道：“阿姨，您有啥事嗎？”

大媽猶猶豫豫地說：“拆遷辦說你們這里要拆遷了，這里的磚頭是好東西，叫狀元磚，撿一塊回去給孩子放書桌上，孩子成績就會提高，是不是真的？”

阿P一聽馬上變了臉色：“這怎么能叫撿？這就是偷。阿姨，您拿這里的磚了嗎？”大媽趕緊擺手說：“我沒有，我沒有，我怎么能干那樣的事情呢？就是聽說了才來看看的。我剛才仔細聞了聞，這磚頭好像有點很怪的味道，不知道上面有什么東西？”

阿P神秘地說：“阿姨，既然你問了，我告訴你一個大秘密，有一段時間院里突然有老鼠，鄰居們就弄了各種高效、劇毒的鼠藥灑在墻頭、墻角，阿姨你說的怪味，估計就是老鼠藥的味道。”

大媽驚叫一聲，二話不說，急匆匆地就要跑，阿P在后面好心地提醒道：“阿姨您跑什么啊？要慢點，要淡定，千萬別摔了。”大媽焦急地回了一句：“淡不了啦，得趕緊送孫子上醫院！”望著一溜煙跑遠的大媽，阿P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很快，警察找上門來了，說接到拆遷辦舉報，懷疑這個院子里有人蓄意投毒。阿P知道，這一定是那個大媽回去后，把他的話傳出去了。那些偷了磚頭的家長，聽說磚頭里有毒，嚇得紛紛領著孩子上醫院化驗檢查，把動靜鬧大了，這才驚動了警察，警察根據大媽說的，很快就找到阿P這兒來了。

阿P給警察解釋說，他一開始就預計有人會來偷磚、偷拆，于是他預先給院里的磚頭上噴了點有味的東西，是故意嚇唬人的。警察問他噴的是什么東西，阿P靠近警察小聲說，他老婆小蘭的劣質香水嗆死人，他把香水偷出來，加了一些藿香正氣水，又弄了一大盆自來水調和了一下，就灑到所有的磚頭上了。這些氣味，淡淡的，對孩子們沒啥危害。他對大媽說的“鼠藥”，那是嚇唬人的，傳出去好讓人斷了偷磚頭的念想。

阿P還拿出了香水、藿香正氣水的空瓶子，警察仔細聞了聞，確實是磚頭上的氣味。事已至此，警察也不好說什么了，只是警告阿P不能造謠生事。阿P臉上做出夸張的表情，說：“警察叔叔，有人偷磚，我只是嚇嚇而已，沒造謠啊！況且，再說啦，假設真有小偷偷了我的老鼠藥吃了，出了人命還得我負責嗎？”警察嚴肅地警告阿P：“千萬別胡來，要知法守法。”

警察當天就在官方微博辟謠了，說那些磚頭氣味不好聞，經化驗認定是一些中藥，確實沒有毒。這樣一來，那些鬧哄哄的市民就平靜下去了。

阿P無意中把事情鬧這么大，引起了市領導的關注，狀元府邸自然就保住了，市里很快決定撥款修復這個文化遺產，第一步就是把小院里居住的所有住戶都遷走。搬家的時候，小蘭依依不舍地看著這個小院，對阿P說：“你看你費了那么大勁兒，最后不是還得搬走嗎？”

阿P搖搖頭，以一副智者的口氣說：“形式上是我們搬走了，但實質上，是這個狀元府邸保住了，這個中國的傳統文化保住了。一想到我阿P給后代子孫們保住了這個文化景點，做了這么有意義的事情，我自己都激動得再也無法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