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盡是于小妖

周海勝

當紅影視明星于小妖，風姿妖嬈，嫵媚動人。她的瓜子臉、丹鳳眼成了女孩們整容模仿的首選對象。一時間，整容醫院生意火爆。

梅潔是一個整容師，為招攬顧客，她專門研究了于小妖，連她腦袋多圓、額頭多寬、下巴多長、鼻尖多高都了如指掌。她研發出于小妖的整容“面模”，用這個模具整容，臉寬面胖的能去肉縮骨，尖嘴猴腮的能長肉移骨。保證出來時就是第二個于小妖！

自從有了這個面模，梅潔有了忙不完的工作，賺不完的錢。城里像于小妖的人越來越多，到處都是瓜子臉、丹鳳眼。人人都夸梅潔技術過硬，是整容界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就在人人贊美梅潔手藝的時候，梅潔突然接到了法院傳票，于小妖的經紀人以侵犯肖像權的罪名把她告上了法庭。

梅潔感到非常苦惱，立刻聘請律師打官司。在法庭上，于小妖的律師認為：未經本人同意，不得以營利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梅潔以于小妖的肖像來營利，已經構成了侵犯肖像權罪，因此，當事人于小妖要求賠償精神損失費人民幣一百萬元。為梅潔辯護的律師認為，梅潔的面模只是根據自己的喜好設計了臉型和五官，沒有完全按照于小妖的肖像制作。況且在梅潔那整容的人，沒有一個和于小妖完全一樣。接著，律師找了幾個人出庭作證，在場的人仔細一看，真的沒有一個和于小妖完全一樣。最后，這場官司以梅潔的勝利告終。

官司贏了，警察又找上門來，這次不是壞事，是警察請梅潔幫忙的。原來，前不久，一個長得酷似于小妖的女子行竊，金額巨大。警察從監控中看到了這個女子的外貌特征，發現長得像于小妖，可能在梅潔那里做過整容手術。所以警察來找梅潔，希望從她這里找到一些線索。梅潔記憶力強，監控一打開，她立刻認出這個女孩是三個月前在她這手術的。回到店里，把檔案翻出，那里記錄著女孩的詳細信息。根據信息，公安部門很快抓到了這個女孩。為表彰梅潔在破案過程中起到的關鍵作用，派出所給梅潔送來了一面錦旗。

錦旗掛在店中，可梅潔并沒有過于高興。她追求盡善盡美，通過這兩件事，她發現一個問題，做了三百多個整容手術，梅潔覺得沒有一個達到預期效果。監控中出現的那個女孩，梅潔一打眼就看出是自己的“作品”，和真的于小妖相比，差太多。于小妖的每一部影視劇作，梅潔都看，不落一個鏡頭；網上于小妖的每一個特寫鏡頭，她都從不同角度去觀察。梅潔閉著眼睛都能制作出于小妖的面部模型。那這三百多個作品為什么都不完全像于小妖？在手術床上，怎么也發現不了缺點，只要做手術的人睜開眼，下了床，走起路來，就會多多少少發現一些毛病！在別人看來已經很完美了，但梅潔自己心里清楚——雖然滿城盡是于小妖，但真正能和于小妖媲美的，一個都沒有。漸漸地梅潔對自己失望了，她找不到突破的方法。

一天，美容院來了個五十多歲的男子，男子的一段話讓梅潔吃了一驚。原來男子想請梅潔給他的女兒整容，但他的女兒已于三天前出車禍死了！女兒生前有一個愿望，要做一次整容，把自己變成明星于小妖。父親為了完成女兒的遺愿，來請梅潔為他女兒整容！梅潔本不想去，可在這個男子的再三懇求下，梅潔被他的愛女之心感動了，答應為死者做手術。

來到太平間，梅潔的心怦怦跳，有生以來，她是頭一次做這樣的手術。死者家屬陪在左右，給她壯膽。一切就緒后，蒙在死者臉上的白布被助理技師緩緩揭開。梅潔偷眼一看，死者面部已經被處理過了，就像一位剛剛被麻醉了的顧客，靜靜地躺在那里。梅潔逐漸平靜了，拿起了手術刀，不一會兒就進入了手術狀態。按照事先準備好的面模，從額頭做起，每一刀都絲毫不差，從骨骼到肌膚，該變化的變化，該修剪的修剪。此刻，她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像平時給顧客手術一樣認真細致！兩小時下來，滿頭大汗的梅潔滿意地放下了手術刀。剩下的工作由助理完成，用一種特殊的化學藥品，在術后的創口上輕輕一涂，不到五分鐘，所有傷口全部“愈合”，看上去完美無缺。梅潔注視著靜靜地躺在床上的少女——瓜子臉、丹鳳眼、小巧的嘴巴一點點，真是太美了，活脫脫一個睡著的于小妖！梅潔激動極了，這就是她要找的感覺，這個手術做得太成功了，沒有一點瑕疵，她敢肯定，滿城的“于小妖”，沒有一個能和這個女孩相比。

回家路上，梅潔時不時就會看到一個瓜子臉、丹鳳眼的女孩——那都是她的杰作。梅潔突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這些女孩如果都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不就都和于小妖一樣了嗎？梅潔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后，她豁然開朗：以前她的那些手術不成功，不是眼睛的大小長短，也不是鼻子的高矮平扁，更不是瓜子臉的胖瘦寬窄，而是隱藏在這一切之后的那個看不見、摸不著，而又無法改變的“神”！

回家后，梅潔扔掉了面模，扔掉了手術刀，從此她只做化妝師。在她眼里，城里沒有第二個于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