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黨”來了

岳未央

美國兩黨政治日漸式微后的“新生力量”

在維基百科wikipedia上，茶黨這個詞條的注解顯示茶黨運動本質上是一次“反中央集權運動”，簡單來講就是美國人已經對美國兩黨政治的核心有了透徹的了解進而失去了信心后的產物。茶黨甚至缺乏明確的黨綱之類的必要引導，這也說明相比起一般概念上的政黨，茶黨更像是一種有組織的政治活動，意在鞭策兩黨按照茶黨成員的意愿執(zhí)行某些改革和政策。茶黨成員無論是在成立之初或是在得到迅速發(fā)展后的今時今日，都沒有正式上臺執(zhí)政的計劃。即便他們有心推選自己的代表人參與總統(tǒng)競選，也基本屬于小打小鬧而“有心無力”的攪局。

茶黨運動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008年末，當時一部分美國民眾對金融危機、政府救助和奧巴馬的當選十分不滿。即使在共和黨的小布什執(zhí)政期間，許多保守派人士就對布什及共和黨救助銀行和汽車制造商的舉動深惡痛絕。隨后民主黨入主白宮，開始討論實施大規(guī)模的經濟刺激計劃，而在財政支出上趨于保守的共和黨人關于政府支出的批評聲音也越來越大。許多保守派人士認為，參議員約翰 . 麥凱恩（John McCain）在競選總統(tǒng)時的失敗之處在于，他沒有好好通過互聯(lián)網手段來籌集資金，并與不同政見的活動家建立同盟關系。奧巴馬的競選團隊則在利用互聯(lián)網方面更加得心應手。

民主黨的成功讓帕特里克 . 萊希（Michael Patrick Leahy）很生氣，他是田納西州首府納什維爾市（Nashville）的一名IT顧問。2008年11月末，他在Twitter上建立了一個有25名成員的聯(lián)系組，名叫“Twitter頂級保守派”。2008年12月，他開始每周一晚上召開電話會議，建立了一個有著共同訴求的活動家網絡。萊希后來回憶稱他發(fā)現Twitter上有很多保守派，他們很有能力，卻各自為戰(zhàn)。在他的號召下，短短數周內，“Twitter頂級保守派”發(fā)展了1500名成員。

美國社會保守派心中的怒火已經被小布什點燃，而奧巴馬的當選又給他們的傷口撒上一把鹽。他們最大的擔心是民主黨將同時獲得參議院和眾議院的控制權……然后激進的民主黨人會盡可能地通過自己想要的各種提案。曾懷有這些但擔憂的喜劇演員卡倫德回憶說，那時的社會狀態(tài)讓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什么話語權，這令人充滿窒息感。于是她決定要更進一步采取行動。她策劃了一起示威活動，在當地的廣播脫口秀節(jié)目中進行宣傳，并給保守派新聞評論員、時任福克斯廣播公司（Fox）新聞顧問的米歇爾 . 麥爾金（Michelle Malkin）發(fā)送了電子郵件，而麥爾金則在自己的博客上報道了卡倫德組織的示威活動。標題為“2009年2月17日，有120人出現在當地的公園參與示威活動”，這一事件也成為茶黨運動歷史上的第一次示威活動。

兩黨政治的格局難以撼動

為什么美國難以出現第三個真正意義上的政黨呢？

原因一，在兩個多世紀的兩黨格局形成發(fā)展過程中，美國人已經穩(wěn)固地養(yǎng)成了一種二選一的心理，并且習慣于“站隊辯論”，哪怕在細枝末節(jié)上有爭議，多數人還是習慣于在立場上二選一。要么是，要么否，不太可能有第三選項。

即便如此，這并不代表茶黨完全無望參政議政，正所謂存在即合理，茶黨能夠在2009年以后獲得飛躍式的發(fā)展和壯大，足以見得其在美國政界存在的重大意義。雖然兩黨并不會過分重視茶黨的存在本身，但這不意味著兩個大黨派不能接受并吸收來自茶黨的意見，來完善自身的政見。既然選民有選擇更有經驗，構成也更豐富的大黨的傾向，那么茶黨也可以通過曲線救國同兩黨展開部分合作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政治主張。

原因二，為了保證上臺政黨未來的執(zhí)政穩(wěn)定，茶黨難以突破重圍成為美國政壇的主導勢力。如果一個在全國只有不到1/3支持的人上臺，那么國會兩院的兩黨勢力勢必將令這個“新勢力”當局在各種議政立法環(huán)節(jié)上寸步難行。政局的混亂程度將不堪設想。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是總統(tǒng)被架空并被“美國式民主”綁架，成為國會兩黨實權派系的傀儡。

其三，在近年來的實際選戰(zhàn)中，民主黨和共和黨似乎都非常樂于看茶黨在某些問題上“敲打”自己的對手，因為這樣不僅能為民主共和兩黨省下不少“互黑”的成本，甚至還能使兩黨候選人洗白“王婆賣瓜”的嫌疑：看吧，并不是我一個人這樣認為，茶黨的小伙伴們好像也是這么想的。這么想來，也就可以理解為什么兩黨并沒有合力將茶黨扼殺在搖籃中了。兩黨人都清楚，茶黨推行一系列活動的目的不是上臺執(zhí)政，而是在一些他們十分關注的政策上貫徹自己的理念。倘若兩黨中的任何一方與茶黨“聯(lián)手”，將意味著會比對方獲得更多的民眾支持和選票。舉個簡單的例子，比如一家公司有三個股東，分別占股46%，47%和7%，那么很明顯，46%和47%的影響力大。但是如果這個公司規(guī)定所有的決策必須要超過50%的股份通過，那么三個股東中任何一家都不夠獨自做主，而7%那位的影響力將大大提升，因為兩個大家都需要他的支持。這是個簡化的例子，國會決議要復雜得多，但是總的來說是類似的情況——茶黨雖然不夠威脅兩黨地位，但是影響力被規(guī)則所放大。正因深知自身在關鍵時刻對兩黨選情的決定性影響，茶黨時常利用這一點與大黨“做交易”。

茶黨的中堅力量主要是步入中年的美國中產階級人士，他們從政經驗有限，但不滿經濟動蕩的現狀，其中一些保守派人士感到共和黨已經拋棄了他們。在這些因素的推動下，茶黨運動迅速發(fā)展起來。茶黨運動是民眾發(fā)泄不滿情緒和表達從政熱情的綜合產物，擁有自己的政治觀點，如反對非法移民，反對在全國范圍征收消費稅，支持民眾的持槍權，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對奧巴馬是否具備成為美國總統(tǒng)的合法性的質疑也是茶黨在成立之后獲得不斷壯大的因素之一。

如今，茶黨運動的影響力已經足以重新規(guī)劃美國的政治地圖。借助社交網絡等現代化聯(lián)絡方式，茶黨聚合了美國擁有不同政見的活動家。雖然茶黨誕生的時間不長，但其政治領袖已經經歷了獲得意外成功和面臨聯(lián)盟分裂等種種考驗。一些早期的茶黨領軍人物被曝光是種族歧視和仇外分子，令茶黨面臨令人尷尬的指責和來自公眾的拷問，這些失誤和對抗都在考驗著茶黨能否成為一個長期存在的政治活動勢力。

從一個參議員席位開始，茶黨的勢力版圖

不斷延伸

茶黨運動在最初的成功集會后獲得的成功令人震驚。茶黨的組織者對這樣的結果也表現出了極大的不確定。活動組織者之一的麥克勒表示，最初的發(fā)起者們從沒說過要組建廣泛的網絡。大家只是一群對美國政治變得迷惘的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引發(fā)的后果也并沒有太清楚的認識。

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曾給里根總統(tǒng)（Ronald Reagan）擔任顧問的共和黨人薩爾 . 魯索（Sal Russo）在目睹加州首府薩克拉門托市（Sacramento）的茶黨集會后，察覺到這一運動所蘊含的潛力。他說，當時有四五百人參加集會，規(guī)模之大讓我們大吃一驚。約翰 . 麥凱恩的黯然敗北讓魯索很不高興，他在2008年成立了一個名叫“這個國家理應更好”（Our Country Deserves Better） 的政治活動團體，但后來打算將其關閉。看了茶黨集會后，魯索和同事喬伊 . 維茲比基（Joe Wierzbicki）重新將該團體打造成一個茶黨主題的組織，他組織了一次全國巡回巴士之旅──這是一種非常討巧的策略──以傳播茶黨的影響力。該組織就成為了后來著名的“茶黨快車”。在短短兩年內，它已經為茶黨的各項活動籌集了超過700萬美元的資金。

在發(fā)展初期，茶黨快車和茶黨愛國者就開始走上不同的道路，折射出茶黨運動出現的第一次嚴重分歧。茶黨快車想為參選人募集競選資金，策劃競選活動；而茶黨愛國者想保持無黨派身份，只對時政提出意見，而不提名參選人參與政治選舉。兩大組織之間的分歧也受到白宮計劃通過醫(yī)療改革法案的影響。許多茶黨的活動家認為，該法案是一場規(guī)模龐大、耗資巨大的聯(lián)邦權利擴張，侵害了美國人的私人生活。

于是，在民主黨策劃一系列“市政廳市民座談會”旨在推行奧巴馬醫(yī)保政策的落地實施之時，茶黨愛國者的一名積極分子傳閱了一份備忘錄，號召人們阻撓這些會議。備忘錄上寫道，找機會大聲叫喊，向會議代表提出質疑，讓他們不知所措。與此同時，茶黨快車卻準備發(fā)起第一次競選巴士巡回之旅，并邀請茶黨愛國者加入。這讓茶黨愛國者方面的負責人有些疑惑：他們組織的茶黨愛國者根本不打算推舉或資助參選人，參與巴士巡回之旅可能與組織成員的想法背道而馳，并影響其無黨派的納稅主體身份。但最終，茶黨愛國者的成員還是踏上了巴士巡回之旅，開始在公眾面前演講。

巴士巡回之旅的最后一站是華盛頓特區(qū)，集會吸引了至少7.5萬人。茶黨運動名聲鵲起，引起公眾的關注，但也有一些茶黨成員傳遞出不協(xié)調的聲音。就在茶黨快車啟動競選巴士巡回之旅之前，一個名叫戴維 . 麥卡利普（David McKalip）的佛羅里達州知名醫(yī)生及茶黨活動家在茶黨方面租用的谷歌列表服務器上轉發(fā)了一張圖片。在圖片中，奧巴馬總統(tǒng)被惡搞成一個土著巫醫(yī)，鼻子上還插著一根骨頭。批評人士抓住這一事件作為茶黨存在種族歧視傾向的證據。

麥卡利普醫(yī)生雖然做了公開道歉，但這一事件導致茶黨活動家之間產生了根本的意見分歧。茶黨愛國者的其他成員非常憤怒，認為這是純粹的種族歧視。巫醫(yī)事件發(fā)生后，茶黨愛國者開了兩小時的電話會議，并將涉事的茶黨關鍵創(chuàng)始人除名。

隨后被除名的領導者和茶黨愛國者都向亞特蘭大郊區(qū)的地方法院互相提起了訴訟，以爭奪對該組織的控制權。被逼出局后，這名前茶黨愛國者陣營創(chuàng)始人立刻投向茶黨快車的陣營。她“轉會”后的第一個舉動是：督促茶黨快車支持一個默默無聞的共和黨人斯考特 . 布朗（Scott Brown），他要與馬薩諸塞州檢察長馬莎 . 柯克利 （Martha Coakley）競爭一個關鍵的參議員席位── 起初，大家都認為這簡直就是任性妄為，但此時的茶黨人卻猶如得到了“神助”，突然之間，茶黨在社交網絡上掀起了一場不可思議的熱潮，大家都在問，要是茶黨的候選人拿下那個席位會怎么樣？

于是，在選舉的那天晚上，布朗輕松擊敗柯克利。經此一役，茶黨活動家開始在政壇嶄露頭角，并逐漸成為影響選舉結果的關鍵因素。支持布朗順利成為參議員是茶黨運動取得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大勝利，也讓茶黨人開始感受到自己擁有的巨大能量。

茶黨鷹派對華態(tài)度強硬

在前美國國務卿希拉里宣布競逐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提名的隔天，被稱為“茶黨皇太子”的共和黨新星、古巴裔參議員魯比奧，也正式宣布參選總統(tǒng)，成為共和黨內第三位加入2016年大選戰(zhàn)圈的人。第二代移民出身的魯比奧，主打“昨日已逝”，批評希拉里等人“過時”，以政壇新世代領袖宣傳自己。來自佛羅里達州的古巴后裔魯比奧，現年43歲，是繼參議員泰德·克魯茲和蘭德·保羅之后，第三個正式宣布參選的共和黨人。共和黨潛在的其他總統(tǒng)參選人還有前佛羅里達州州長杰布·布什和威斯康星州州長沃克。

魯比奧自詡為“美國夢”的絕佳代表，并把自己團隊的競選主題定調為歌頌美國的偉大和美國夢。盧比奧計劃以自己的年輕面孔吸引年輕人、非裔和拉美裔，擺脫共和黨長久以來與這些族群格格不入的印象。這位昔日的茶黨英雄聲稱，自己能團結共和黨各派、是帶領美國走向“下一個美國世紀”的最佳人選，以超越美國政界過去30年大半被布什與克林頓政治家族掌控的局面。

古巴移民的出身，是魯比奧吸引少數族裔，尤其是年輕人支持的一大賣點。口才過人的魯比奧，最為人熟知的是對移民改革的支持，藉此或能夠吸引溫和派共和黨人和看重社會、財政及外交政策的選民。不過，他沒有明確的針對性選民人群，尤其是在最早舉行初選的四個州。同樣以佛州為票倉的杰布·布什在擔任該州州長時，曾非常支持出身佛州的魯比奧的政治活動。

魯比奧認為自己年輕并能夠擁有“更多的未來和可能”，暗示自己能同62歲的杰布·布什和67歲的希拉里大不相同。他直接攻擊希拉里稱，“昨天，一名來自昨天的領導人開始競選總統(tǒng)，承諾要把我們帶回昨天。昨日已逝，與其緬懷，倒不如勇往直前。”他同時間接攻擊曾為良師益友杰布·布什，諷刺其身為總統(tǒng)兒子和總統(tǒng)弟弟的特殊身份。魯比奧強調，“我們生活在一個特殊國家，在這里，酒吧侍者和保姆的兒子能和來自權貴家族的人平等地擁有同樣的夢想和同樣的未來。這就是美國夢的真正內涵。”

最后，魯比奧總結道，“太多的領導人及其觀念都停留在20世紀，是時候輪到我們這一代開啟美國的新世紀了。”他強調，自己出身于一個普通拉丁裔移民家庭，通過自身努力而成功當選參議員，是依靠自身努力而最終成功的“美國夢”的絕好代表。此外，他還大談保護美國安全的重要性，同時列舉奧巴馬的外交政策錯誤，哀嘆政府對伊朗的“危險妥協(xié)”和對以色列的“敵意”。

2010年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參選國會議員，成功地在保守派茶黨的浪潮中走入國會的魯比奧，近年來在政壇青云直上。作為共和黨內的鷹派人物，魯比奧多次批評奧巴馬在處理全球事務上的溫和。與其他兩位共和黨候選人相比，身為參議院外交委員會成員的魯比奧，顯然處理外交事務上更有優(yōu)勢。身為2015年新一屆國會中被任命為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共同主席的魯比奧，在許多涉及中國的議題上經常持激烈的批判態(tài)度。他說，中國“竊取”美國的軍事和商業(yè)秘密，對美國進行“網絡間諜”活動。他批評中國人權狀況，反對美國與古巴關系解凍，是強烈反對白宮政策的國會議員之一。魯比奧主張增加美國軍費，原因之一是他認為中國在南海的一系列行動都對美國安全利益構成巨大威脅。他還認為與古巴建交，也不會促使古巴放松言論自由，只會讓古巴政府積累更多的財富。

然而，這位“茶黨皇太子”在2016的共和黨初選混戰(zhàn)中早早地就敗下陣來，令茶黨快車陣線的支持者們大失所望。不過，這對美國民主發(fā)展進程而言或許并不是什么壞事。畢竟茶黨活動的初衷就是想保持無黨派身份，并以中立的態(tài)度對時政提出改進意見，以不提名參選人參與政治選舉。這樣一來，或許還算是徹底貫徹了茶黨運動的本質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