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金源+劉晨+張瑩+譚宏鑫
【引語】我國許多先賢的在很早的時候便就開始探討到了民君之間的關系,同時,也對政權的更迭有一定的認知。有學者認為中國的被統治者一直便擁有著“推翻”殘暴的統治者的權利,這種看法是否能禁得起學術論證,我國古代先賢們怎么看待政權更迭,這些認知對今天有什么啟示?這都是我們所需要研究的問題。
據《孟子·梁惠王下》記載,齊宣王曾就“湯伐桀,武伐紂”的史實詢問孟子,并質問這樣是否具有合理性。孟子回答說:“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很顯然,孟子認為這樣做是合理的,因為桀、紂“殘仁、殘義”,此時便就不存在“臣弒君”也就是“君臣”關系了。即是在早期中國的部落、方國社會,部落和方國首領是有權利推翻變成“獨夫”部落聯盟、方國首領的。而在封建宗主制的周代,形成了等級森嚴的社會秩序,小宗推翻大宗的權利便在制度上就不再被認可,但這種意識還是隨著“湯武革命”保存了下來。《尚書·武成》記載,武王伐紂成功后這樣說:“恭天成命,肆于東征。”此時的武王,將“天命”作為自己行使推翻商紂的權利標準,而孟子,已經將“天命”的標準進一步具體為“仁義”,雖然是在用儒家的“仁、義”作為封建宗主是否可以使用這項權利的標準,但不得不說是很大的進步。
但早期此項權利運用的主體,無論是夏時期的原始部落、商時期的方國和周時期的諸侯國,他們從階級屬性上來說都是統治階級。夏、商再到周的政權更迭,完全還停留在統治階級內部的勢力集團的權力輪替。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的政權更迭沒有帶來社會形態的改變是必然的。
《史記·周本紀》記載:“平王之時,周室衰微,諸侯彊并弱,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東周時期,中國開始了數百年的混戰,史記中對大大小小的戰爭記載,完全使用了一種冷漠的筆風,戰爭成為了社會的主流。有學者認為,如果春秋時期戰爭還是貴族的戰爭,那戰國時完全就是赤裸的屠殺。從《禮記·檀弓下》:“師必有名。”到《韓非子·難一》:“戰陣之間,不厭詐偽。”完全可以反映這一時期價值觀的轉變。而對于我們所討論的政權更迭,《史記·周本紀》這樣記載周的滅亡:“(赧王延)五十九年,秦取韓陽城負黍,西周恐,倍秦,與諸侯約從,將天下銳師出伊闕攻秦,令秦無得通陽城。秦昭王怒,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饹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口三萬。秦受其獻,歸其君於周。周君、王赧卒,周民遂東亡。秦取九鼎寶器,而遷西周公於狐。后七歲,秦莊襄王滅東周。東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
秦昭襄王甚至沒有尋找任何借口,也就是不存在我們所討論的合理性認識,僅僅是因為:“……令秦無得通陽城。秦昭王怒……”周的滅亡,在戰國時代顯得波瀾不驚,但恰恰可以體現出一個結論:統治階級內部的權利交替實質是利益的再分配。也就是說,上古三代,因為政權變更僅僅是統治階級內部的核心集團的輪換,所以還不能嚴格地認為“推翻的權利”形成,而只是統治階級內部的“輪換執政”所體現出來的類似于依據,但只是現象的產物。
秦在結束長期的混亂之后,在全國推行一種新的制度:郡縣制。并且用新的選官制度代替舊的世卿世祿制,中國的政治正式由貴族政治到官僚政治,相對應的是中國的社會形態也由封建宗主制轉變為中央集權制度。官吏選拔制度的出現,理應帶來社會權利意識的下移,原先由統治階級內部享有的權利應當會部分轉移到普通民眾的身上。
之后的幾千年,中國產生了代替宗主的官僚集團,權利開始從統治階級內部的核心集團的輪轉到官僚集團的輪轉。非但權利下移沒有發生,權利意識也在不斷淡化。甚至由平民發動的起義斗爭也都由斗爭過成中形成的新的勢力集團取代舊的官僚集權宣告結束,即僅僅是發生了身份的輪換。這種輪換甚至成為了一種歷史周期,不少學者對其的普遍原因進行了研究,這里不再論證。
古代中國政權更迭合理性認識也只是停留在認識的階段,最后不僅沒有產生權利意識,而且也沒有發生認識主體的下移。T.T.梅多斯是十九世紀中期的一位英國駐華大使,他曾這說敘說:“如果君主道德敗壞,肆意放縱自己,從而導致高壓的暴政,那么人民有權廢黜這樣的君主……他們有造反的權利……在中國是……符合憲法的正當手段。”在中國,人民確實不止一次的推翻過君主。但這僅僅只是出自基本的追求生命保障的本性而已,并不是行使權利的體現。伴隨著這種權利意識的萌發,也有君主采取過抑制這種意識進一步發展的措施。《漢書·董仲舒傳》中,董仲舒這樣說:“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遣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強勉而已矣。”董仲舒所認為的“天人感應”思想早有淵源,《尚書·洪范》就有相關論述,而荀子也曾對這種思想進行過批判。經學就是重新利用這種思想來否定可以“恭天成命”,推翻統治者的的合理性,將推翻統治者也認為是天的事,無需人去“替天行道”。
中國古代社會關于政權更迭合理性的認識極其復雜,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不同思想完全都會相伴產生作用,并且總會受制于政治,并沒有發展為現代權利意識并真正成為權利的趨勢。相對應的中國社會也具有穩定性,很難出現徹底的轉型。《共產黨宣言》中說:“……無產階級上升為統治階級……無產階級將利用自己的政治統治,一步步地奪取資產階級的全部資本,把一切生產工具集中在國家即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手中……”根據我們上述的討論,這種上升帶來的不可置辯的結果只會是再一次的身份轉換,事實也是如此。
國人的自然法則精神很弱,歷史告訴我們,在沒有真正的權利意識或者是規則意識的指導下發動的社會變革,僅僅只會是一次又一次的身份輪轉,無法帶來最終的社會轉型。改革的第一步,應當是法治精神的塑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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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漢書譯注》譯陳樸,徐峰 譯著,三聯書店上海分店,2014年12月版).
[4]《史記》(李翰文 編,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5年5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