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牛牛

胡明寶

（一）

小牛犢是初生不久的牛犢，大家叫它牛牛。

早晨的陽光金子似的灑在大草原嫩綠的草葉上，葉尖上的露珠眨著明亮的眼睛。

微微的風卷過茂密的草尖，窸窸窣窣地響。牛牛跟著媽媽和牛群一起在草原上悠閑地吃草。

吃著吃著，調皮的牛牛就和幾個小伙伴在茂盛的草叢中追逐嬉戲……

牛牛是它們中最強壯最膽大的一個，很快就把同伴們遠遠地拋在后面，連媽媽的呼喚都聽不到了。

草叢中幾只沖天而起的小雀，讓牛牛意識到自己獨自闖入草原深處。

它的大眼睛里升騰起茫然而緊張的云朵，它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往哪邊，無措地叫了幾聲“媽媽”，卻沒有任何回音。

這時，太陽像個火球釘在頭頂，噴射出熱辣辣的火焰。大草原仿佛進入沉睡，沒有一絲響動。

牛牛心想：牧人和媽媽肯定找不到自己了。

（二）

這里是一片微微起伏的土丘，四周長滿了茅草和蘆葦，一側的灌木郁郁蔥蔥，草叢里幾株葉子蔫蔫的小刺槐懶散地站著。

牛牛聽到身后有走動的聲響，便停下來支棱起耳朵聽，聲音又沒有了。可剛走幾步，那聲音又開始了。

牛牛再次停下來，四處觀看。在一蓬高大茂盛的灌木背后，它看到了一只隱藏的大貓，大貓伏在地上，貪婪的目光死盯著它。

牛牛大聲喊：“我見過貓，可從沒見過這么大的貓啊，你出來吧，我看到你了。”

大貓從灌木叢后威風凜凜地走了出來，一搖尾巴，立刻草葉亂飛，塵土飛揚。

接著，大貓又大吼一聲，正在草叢中午睡的野兔、狐貍立刻四散奔逃。大貓說：“我是老虎，不是貓。”

牛牛搖搖頭笑著說：“大貓，別裝模作樣了，我主人家養了好幾只，和你一模一樣，它們又懶又饞，你不過是個頭大點罷了，咋呼什么啊？”

老虎氣得發狂，咆哮道：“你個不知好歹的小牛犢，我早就餓了，不想和你啰嗦，今天我非吃了你不可。”

接著鉚足力氣一個猛撲，牛牛這時才意識到它是老虎，被嚇得立馬閃到一邊。

老虎旋風般忽地沖過來，“撲通——咕咚”一串巨響。牛牛哆哆嗦嗦地回頭看去，只見一股煙塵迅速騰起。老虎哇哇大哭起來。原來，老虎一頭撞到獵人布好的陷阱里。

牛牛在井口看著老虎，得意地說：“你跳出來啊，你還不如貓呢。”氣得老虎直翻白眼。

（三）

牛牛轉身離開，繼續游蕩在大草原上。

不料迎面走來一只兇惡的公狼。公狼瞇縫著的眼睛立刻瞪成了大燈泡。公狼愉快地打個呼哨，草叢中又立刻冒出五匹狼，伸著猩紅的舌。

這是不好對付的對手，但牛牛暗暗告訴自己堅決不能退縮。

牛牛也把眼睛瞪大，露出一頭牛眼睛里從來沒有過的兇光。

對峙。

公狼前進了兩步，牛牛也前進了兩步。

繼續對峙。

頭頂驕陽如火，草原寂靜無聲。

公狼又前進了兩步，牛牛再前進了兩步。

公狼皺皺眉頭，想：這頭牛犢怎么一點也不怕我？難道它背后有比我還強大的后盾？或許它是個誘餌，引我們狼族上鉤、中圈套？我先探個明白再吃不遲。

公狼把眼睛里的刀子變成一根柔軟的草莖，訕笑著說：“你一個人在草地上干什么啊？是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回家吧。”

牛牛腦子一轉，想：好狡猾的狼啊，它是在試探我，引我的話呢。

牛牛說：“不，我是和我的親戚一起來的，它可有力量了，你們都是它的手下敗將！”

公狼陰陽怪氣地說：“哦，你的親戚？一頭公牛？又猛又壯？”

公狼又鄙夷地說：“再壯不就是一頭牛嗎？能抵得住我們狼族弟兄嗎？”說著，公狼驕傲地看看旁邊坐著的五匹狼。五匹狼朝天哈哈大笑。

它們的笑聲將一只低飛的小雀嚇死了，“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牛牛也哈哈大笑說：“不信，我帶你去見見我的親戚。”

公狼想了想，說：“好。”

牛牛邊走邊想：只有借助那只倒霉的老虎，現在只有它能救我。

牛牛在前，狼群在后，走到了陷阱邊。老虎惱怒的吼聲一陣一陣冒出地面，但氣息比原來弱了不少。

牛牛轉過身，對公狼說：“停，我先和我的親戚說幾句話，你們再過來。”

公狼早已聽到了冒出地面的老虎的叫聲，心怦怦直跳。

現在，牛牛讓它們等一下，正好緩緩自己的情緒，想想接下來怎么辦。

牛牛來到陷阱口，對老虎說：“大貓啊，不，老虎，你說我們是不是親戚啊？”

老虎悶悶地說：“不是！”

牛牛說：“那好，既然不是親戚，我就不找人救你了，你在這里等死算了。”

老虎馬上媚笑著求饒說：“是，是親戚，你是我表哥，是我表哥行了吧？”

牛牛點點頭說：“好吧，算我有個不懂事的表弟。記住不管誰來看你，你都要這樣說，否則，哼……”

接著，牛牛向公狼招呼了一聲，狼群便來到陷阱邊。

老虎見是狼群，立刻怒吼一聲，說：“誰敢欺負我表哥，我就咬斷它的脖子吃光它的肉！”

狼們嚇得紛紛縮回腦袋。

公狼問牛牛：“你表弟怎么掉進陷阱里了？”

牛牛說：“它不聽話，我把它關進去了。要不我把它放出來？”

公狼臉都白了，哆嗦著說：“算了，算了，還是讓它在陷阱里玩吧。”

說著，打聲呼哨說：“兄弟們，走了。”

這時，老虎吼道：“送送我表哥，誰若是在路上動歪心眼兒，小心我‘咔嚓咬斷它的脖子！”說著老虎吧嗒著大嘴做出用力啃咬咀嚼的樣子。

公狼對著陷阱鞠了兩個躬說：“是、是。”

（四）

牛牛在前，公狼和狼群在后，默默地穿越草原。

日頭偏西，淡淡的陽光灑在青草和樹葉上，天空的鳥雀多起來，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一只雄獅盯住牛牛很久了，它要把它當做自己的晚餐。

雄獅悄悄地尾隨了很久，但它始終無法下手。它怎么也不明白，一頭小牛身后怎么老是跟著一群狼呢？如影隨形跟保鏢似的。

雄獅想干脆沖過去來個了斷，又想想狼群可不是吃素的，再說自己力量再強大，也是“雄獅難敵群狼啊”。就這樣，雄獅始終沒有出現在牛牛的面前。

當然，牛牛不知道這種潛藏的危險一直縈繞在身邊。

天色變得暗淡起來，幾顆星子閃爍在天邊。草原盡頭影影綽綽出現了人家的影子，也聽到了牛哞。

“那里面一定有媽媽的聲音。”牛牛興奮地對自己說。

對面，一個提槍的牧人正騎著馬走來，他的神色焦慮，眉頭緊鎖。眼光在草地上四處搜尋，他一定是在著急地尋找什么。

牛牛“噔噔噔”一陣疾跑，跑到了牧人身邊。它認出了他就是自己的主人。

主人眼睛一亮，匆匆跳下馬，愉快而親昵地拍拍牛牛的腦袋。

牛牛想告訴他，身后還有一群狼，想告訴他陷阱里還有一只老虎，想告訴他它想媽媽了……

可是，牛牛哭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