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發電機在鹽池

岑國義

在寧夏鹽池縣博物館二樓歷史文物展廳里，陳列著一臺古老的發電機，這臺發電機設計考究，做工精良。雖歷經百年風雨，但仍不失當年風采。所有來館參觀的人見到后，都發出嘖嘖贊嘆。因為這是寧夏最早的一臺發電機，同時又是中國人最早使用的一臺發電機，又因為慈禧太后在頤和園用過這臺發電機。所以，至今吸引著區內外乃至國外不少游客來館參觀。

一

上個世紀30年代，封閉落后的舊銀川，老百姓居家過日子沒有電的概念。每到夜晚，舊銀川城除了新華街、柳樹巷街道和幾家大的商號、飯館、戲園子、馬公館有幾處昏暗的燈光外，其它大街小巷都是漆黑一片，人們點著洋蠟、油燈度過一個個難挨的夜晚。那時，舊銀川的富商們經常到北京、天津、上海等大城市進貨購物，大城市夜晚街道的流光溢彩和商家店鋪霓虹燈的閃爍，使富商們大開眼界。對比舊銀川城，商號、店鋪土木結構，破爛不堪不說，每到傍晚還要點著洋蠟、油燈營業，商業氛圍和營業環境不盡如人意。

富商們相互交流，深有同感，于是，聚在一起商議如何在舊銀川集資入股，辦個發電公司，來改變一下舊銀川城的無電歷史。經過多次醞釀協商，1934年，由寧夏商會帶頭，動員舊銀川的富商豪紳和晉商八大家入股，成立“寧夏電燈股份有限公司”。大家集資5萬元從北京購來清朝慈禧太后在皇宮內用過的一臺舊發電機。

除了晉商八大家積極入股以外，寧夏省政府要員也踴躍參與。民國寧夏省政府的省財政廳廳長趙文府、省建設廳廳長李翰園、省政府交際處處長李振國、省銀行行長李云祥、省參議馬青山等政府要員也都積極支持這一興省利民的發電公司，幾人入股資金達10萬銀元。就這樣，民國寧夏省的第一個“電燈公司”在省政府大員和紳士富商共同努力下成立，并正式發電，公司位置在今銀川商都處。

據史料記載，當時的電燈公司機房內裝有大小型發動機各一臺，總電表一臺。容量75千瓦大型發電機，負荷以每盞燈15瓦計算，發電量最多不超過5000盞，供省城銀川內商戶照明用電。容量25千瓦小型發電機，發電機負荷小，是專供馬鴻逵大公館用電的。“寧夏電燈公司”屬官商合辦企業。該公司股金省銀行官股占50%，商會和紳士富商入股占50%，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是董事會，馬鴻逵對電燈公司非常重視，親自擔任公司董事長，公司下設正、副經理各一人，負責日常生產，第一任經理為柴蘭亭。

1935年10月，電燈公司第一天向舊銀川城發電時，全城老百姓奔走相告，歡呼雀躍，傍晚，都不約而同擁向柳樹巷、新華街街頭，駐足觀看這個從來都沒見過的洋玩意兒。電燈泡發出來的微弱燈光，讓久居舊銀川的人第一次見到了電。

馬鴻逵大公館（今銀川市興慶區羊肉街口信義市場位置）的供電線路是由專線直接拉到電燈公司的。這一天晚上，公館里的樓亭榭臺，燈火通明，馬鴻逵好不愜意，請來戲班子，為電燈公司開業發電、公館通電助興添彩。但是，好景不長，發電機運轉一段時間后，由于購來的發電機早已老化，時轉時停，無法保證正常供電。一天夜晚，馬鴻逵正在新華街戲園子看秦腔，突然停電，頓時，戲場漆黑一片，看戲的人亂作一團，紛紛尖叫，馬鴻逵以為有人要行刺于他，驚慌失措，于是在衛兵的護衛下回到公館。這可把電燈公司經理柴蘭亭嚇壞了，“電”剛新鮮了兩天，就開始撂挑子，而且還驚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1936年年初，“寧夏電燈公司”籌措資金，又從北京購進一臺35馬力單缸臥式煤氣機和修理好的25千瓦日本產舊發電機，公司為了保證馬公館全天供電，成立了供電專機組，負責馬公館供電。1947年，省政府又撥款購置了更好的發電設備。從北京購進一臺200馬力柴油機改裝的60馬力煤氣機和100千瓦美國產舊發電機。這在當時是比較先進的發電機。新的發電機經過組裝調試后性能完好，運轉正常，發電功率也比以前提高了好幾倍，電力也比較充足。截至1949年9月，舊銀川城居民家庭用電戶為431戶，15瓦電燈泡有1673只。

二

這臺老佛爺發電機如何到寧夏，還有一段曲折的經歷。

光緒二十年十月初十是慈禧的六十大壽，即1894年陰歷十月初十，慈禧太后生于道光十四年（公元1834年）十月初十。慈禧的六十大壽，可謂盛況空前。提前兩年光緒帝就下詔開始準備，并且不惜占用海軍軍費。慈禧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做六十大壽時，各國都發來賀電，送來賀禮。英國當年除了送來這臺發電機以外，還送了一輛汽車。這臺發電機一直在頤和園，作為慈禧太后的御用發電機。

辛亥革命勝利后，這臺發電機經過很多高官巨商之手，1934年輾轉被賣到天津一家收廢銅爛鐵的“碎鐵局”，準備將其碎化。恰在這個時候，馬鴻逵派第十五路軍副官處長柴蘭亭攜帶他的親筆信，到北平請永增號老板封宣周幫助購置發電機組。封宣周見馬鴻逵的信后，便將天津碎鐵局新收購慈禧太后專用發電機之事告訴了柴蘭亭。封宣周寫信向馬鴻逵表示，他不僅負責修配好已成廢品的慈禧太后專用發電機組，而且還負責派人到寧夏安裝，保證正常發電。馬鴻逵聽說是老佛爺西太后用過的發電機，一來是想圖便宜省錢，二來他對清宮的遺物有一種眷戀之情，便迫不及待地讓柴蘭亭買下。

柴蘭亭又征得馬鴻逵同意，經熟人介紹在天津鹽雙福城廠購買了兩部舊蒸汽機（功率分別為18馬力和25馬力，用來帶動發電機的運轉）和十二盤大石磨，準備一起運到銀川建面粉廠。1934年年末，一切準備妥當，柴蘭亭用火車將這些機器先由北京運到包頭。

當時，由包頭到銀川有兩條運輸線路。一是黃河水運，二是陸地馱運或用汽車運輸。這些機器設備笨重無比，陸路幾乎無法到達，只能走水路，等第二年開春黃河解凍后啟運。1935年春，黃河的堅冰剛剛化完，馬鴻逵特別派遣一個工兵連前往搬運。他們用特制的鐵車和鐵板，在泥濘的土地上，想盡各種辦法，硬是一寸一寸用人力把這些笨重的大家伙運到包頭黃河邊，裝船啟航，再由工兵拉纖，逆水行舟，艱難地向銀川駛去。

數月之后，船只停靠在寧夏橫城渡口。又是一番如法炮制的辛苦和周旋，這些來自千里之外的寶貝，被人推車拉，終于來到了它們的新家——銀川城。發電機被卸在南門附近（現銀川商都附近）的電燈公司，經過半年安裝、調試，終于運轉發電。10月，寧夏電燈股份公司成立并開業送電，結束了寧夏無電的歷史。1936年5月成立的普利機器面粉公司也完成了機器的安裝調試，投入正常生產，所用設備就包括那些遠途運來的舊蒸汽機、大石磨等。

當時工程師趙興武和技工彭德昌、田經典等13位專業人員隨這臺發電機來到寧夏，有的最后被迫留在寧夏，他們也成為寧夏的第一批產業技術工人，這臺發電機以及隨行而來的技術工人為寧夏的工業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在馬鴻逵公館那次停電事故中，馬鴻逵的衛士將責任推到工程師趙興武及工友身上，就找到趙興武，狠狠打了趙興武兩個耳光，另幾個工人去找馬鴻逵衛士給趙興武討說法，結果又被衛士打了。第二天，趙興武就不辭而別，以后幾天，又有幾個工程師也不辭而別。現在只知道這13名工人中，彭德昌一直在銀川電廠，見證了寧夏電業的變遷。田經典跟隨這臺發電機由銀川到吳忠，又由吳忠到鹽池，見證了這臺發電機曲折的經歷，最后將尸骨也留在鹽池，至今他的兒女都在鹽池。

三

1949年9月，新中國成立前夕，國民黨特務準備破壞電燈公司設備，電燈公司20多名工人組成護廠隊，拿起棍棒，晝夜堅守工廠，特務們來到工廠實施破壞，工人在大門口用人墻守住大門和特務們進行殊死搏斗，直到9月15日中國人民解放軍19兵團進城，工人們終于把一個完整的工廠交給了人民政府，同年10月，“寧夏電燈公司”更名為“寧夏人民電廠”。改名后的“寧夏人民電廠”由銀川市軍管會接管，幾名軍代表全面負責電廠工作。

新中國成立后不久的銀川，由于城市用電量急增，原有的發電量遠遠滿足不了城市用電需求。1951年年初，銀川市人民政府決定投資建設寧夏第一座新型電廠——銀川電廠，廠址位于今銀川市金鳳區大眾巷原銀川電力修造廠院內。經過一年多艱苦建設，1952年年底，銀川電廠竣工，安裝的第一臺500千瓦汽輪發電機試機成功，并正式發電。這是銀川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當時寧夏省委、省政府，銀川市委、市政府領導和銀川市各界人士及數千名群眾前去祝賀。銀川電廠的建成，新增發電設備總容量達728.63千瓦，年發電量達45.15萬千瓦，不僅滿足了銀川工業和城市用電，同時還為石嘴山、大武口等地供電。

成立寧夏人民電廠以后，這臺老佛爺發電機起初閑置，一直到1951年，被“下放”到吳忠堡使用。吳忠堡于1951年1月4日設置縣級吳忠市。1954年4月在吳忠成立河東回族自治區，同年7月，寧夏撤省歸甘肅省管轄。1955年改為吳忠回族自治州，轄吳忠、金積、靈武、鹽池、同心5縣。當年由天津來的13名工人中的田經典，也由銀川到吳忠，負責發電機的調試安裝。

1956年，吳忠市又購置了大功率發電機，這臺老佛爺發電機又從吳忠市“下放”到鹽池縣。1956年1月，鹽池縣派工人張興、楊虎到吳忠電廠學習，1956年7月把這臺發電機拉回鹽池，工人田經典跟隨這臺發電機由吳忠市到鹽池縣，拉回后成立鹽池電廠，鹽池開始通電，1958年田經典任鹽池電廠廠長。1964年，鹽池縣電廠改建擴大后，購置了大功率發電機，又將它運到麻黃山鄉。

麻黃山鄉位于陜甘寧三省交界處一個偏僻的大山深處。1964年6月，麻黃山先派李海清、謝安云、范愛明、饒文樹到鹽池電廠學習一個月，7月，將發電機運回麻黃山，是年國慶節麻黃山正式通電。

1972年，麻黃山又購買了功率更大的“東方紅”發電機，當時正值麻黃山鄉分為麻黃山與后洼兩個鄉，于是又將這臺發電機送與后洼鄉。1977年后洼鄉又購置了大功率發電機，這臺發電機又從后洼鄉調撥給鹽池縣廣播站作備用發電機。1985年6月成立鹽池縣博物館，1986年鹽池五十大慶前，鹽池博物館與廣播站通過協調，將這臺還在發電中的發電機送博物館展出，以后被鹽池博物館永久收藏。2009年12月25日《銀川晚報》刊登《吳忠儀表廠的歷史片段》一文，該文根據吳忠檔案局資料記載：“在吳忠市鹽池縣博物館，一臺生銹的發電機靜靜地躺在那里。熟悉內情的人說，它是吳忠舊時工業的縮影。1894年11月7日，在中日甲午戰爭的隆隆炮聲中，慈禧太后心情黯然地接受了英國人的一份厚禮——發電機，這是中國最早使用的發電機……”如今，這臺“老佛爺”用過的“寶貝”完好地躺在鹽池縣博物館內，供人參觀。

（責任編輯：武學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