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民
最早的電影,是無聲的,就是所謂的“默片”,后來,有聲電影發明出來了,電影就變成了一門綜合藝術,電影由此真正進入了發展期。但有聲電影的發明也產生了副作用——默片時代的一些明星,如嘉寶、阮玲玉、胡蝶等人,扮相雖然好,但一張嘴說話就不行了,于是就成了有聲電影的犧牲品。有的明星意識到了這一問題,就開始極力反對有聲片、想方設法阻止有聲片的推廣。2011年,法國拍了一部叫《藝術家》的電影,這部電影的內容,講的就是默片時代的大明星,為了阻擋有聲電影的發展,自己傾家蕩產去拍默片的故事。其實,在我們中國,這種保守思想更為嚴重,每當新的事物出現時,都會有一些人戴著砸不碎的花崗巖腦袋竭力反對,改革因此遭到重重阻力,極難向前推進,有的甚至因此而夭折。
五四運動中,《新青年》雜志提倡“以白話代文言”,這一提議惹惱了一些老頑固,翻譯家林紓就堅決反對以白話文代文言文,他憤怒地寫信給北大校長蔡元培:“若盡廢古書,行用土語為文字,則都下引車賣漿之徒所操之語,按之皆有文法……凡京津之稗販,均可用為教授矣。”不僅如此,他還寫了一篇影射小說《妖夢》來攻擊白話文,這篇小說描寫一個書生夢游陰曹地府時見到一所“白話學堂”,學堂門外貼著一副對聯:“白話通神,《紅樓夢》、《水滸》真不可思議;古文討厭,歐陽修、韓愈是什么東西。”學堂里還有一間“斃孔堂”,堂前也貼著一副對聯:“禽獸真自由,要這倫常何用?仁義太壞事,須從根本打消。”在這篇小說的結尾,陰曹地府中的“阿修羅王”把白話學堂的人通通吃掉了。
中國的繁體字過于復雜艱深,書寫起來很麻煩,因此,早在上世紀20年代,就有一些有識之士提倡簡體字,時任國家元首的蔣介石就是倡導者之一,蔣介石認為漢字筆畫太多,兒童學習起來太艱苦,表示“這樣的文字,非簡化不可”,便指示逐步推選簡體字,并于1935年公布了“第一批簡體字表”,可是,簡化字方案卻遭到了當時的考試院長戴季陶的堅決反對,這項政策因此無疾而終。國民黨退守臺灣后,羅家倫也曾大力提倡簡體字,結果遭到了一些文化人的強烈反對,那些大小打手一致指控:“凡是主張簡體字的人,都是‘共產黨的同路人,都是與共產黨‘隔海唱和!”這樣一頂政治大帽子扣下來,誰能受得了?于是,再沒人敢提漢字簡化的事了。
科舉制創始于隋,形成于唐,完備于宋,強化于明,至清趨向衰落,由于其弊端越來越多,所以,1905年9月2日,清政府廢除了科舉制度。“廢科舉、興新學”,本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然而,這樣的好事同樣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那些反對廢科舉的大人物,在這里就不提了;筆者在讀張鳴先生的《重說中國近代史》時,看到這樣一段史料:清朝廢除科舉后,山西侯馬曾有一群秀才上街游行,抗議政府廢除科舉制度……
改革的主張,在任何朝代,都會遭到保守勢力的阻撓。利益如此明顯的改革舉措,卻遭到了那么多人的強烈反對,真的讓人不可思議。這印證了魯迅先生的那句話:“可惜中國太難改變了,即使搬動一張桌子,改裝一個火爐,幾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動,能改裝。”在某些抱著正統思想不放的士大夫的觀念里,一直將改革視為洪水猛獸,某些士大夫集團已成為社會正義和社會進步的反對者,站在社會改革的對立面,成為歷史車輪呼嘯前進的絆腳石。在中國,變革之難,難于上青天!由此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商鞅會車裂而死、譚嗣同等六君子會血染菜市口刑場了。“停滯的力量,似乎永遠超過進步的力量,正是中國人苦難的源頭!”(柏楊語)
然而,時代畢竟是在進步的,“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許多改革措施,雖然經歷了重重阻撓,但依然艱難地挺進,完成了改造社會的歷史重任:“打火機出現,火柴消失了;計算器出現,算盤消失了;CD出現,磁帶消失了;手機出現,BP機消失了;數碼相機出現,膠卷沒市場了……不是誰干掉了誰,而是歷史選擇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