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成為歐洲社會問題

蔣思聰

每年的1月13日是美英等國的“世界無褲日”，這一天，人們脫去外褲淡定地搭乘地鐵、火車或電車，鼓勵大家“擯棄保守思想、嘗試新東西、為生活增添樂趣”。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的心理學副教授威吉納德·迪爾伯格說，盡管人們認識到工作無聊問題可能導致人們有壓力，但在心理學上還沒有被認可，這影響了這個問題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妥善解決。

一份工作干了很長時間后，難免會使人產生無聊的感覺。然而，一個名叫斯蒂夫·科斯塔的法國人最近把他以前的老板弗雷德里克·德斯納爾特告上了法庭，要求后者向他支付多達36萬歐元的賠償金，因為對方提供的工作實在太無聊了，使他成為了“工作的僵尸”，他被“枯燥死了”。

“無聊”現象日益普遍

斯蒂夫今年47歲，曾在法國一家化妝品公司從事推銷工作，年薪8萬歐元。他說，“我所從事工作的每個方面都是一模一樣的，每天早晨起來的時間是一樣的，上班的路線是固定的，同事是一樣的，午飯也是一樣，下班的路線還是一樣的，真是無聊透了，我因此病倒了，但我每個星期天還得提醒自己：明天早晨，我還得去上班。”

為了對付無聊的工作，斯蒂夫想出了許多辦法。例如，他經常坐在公司的廁所馬桶上消磨時間，還熱心地為同事們準備開水，以便泡茶，或者把頭埋在電腦屏幕和一大堆文件后面，以證明自己一直在忙著工作。但事實上，他什么也沒有做。

在工作17年后，斯蒂夫感覺自己得了抑郁癥，精神沮喪。他說，“我記得很清楚，有一天早晨醒來后，我就是下不了床，覺得自己實在接受不了這種工作和生活，于是給我的老板打電話說，‘老板，我今天不去上班了。老板問為什么，我回答說，‘我就是不想去上班，沒有特別的理由。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影響我與老板的關系，我是在破壞一切，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為此，我大量喝酒，經常酊酩大醉。最后，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去看心理醫生。”

法國心理學專家桑迪·曼恩說，斯蒂夫是法國感到工作無聊的成千上萬人之間的一個，無聊已經成為法國一個日益嚴重的社會問題，也是許多人感到壓力的主要來源之一，導致了許多不良后果，如使人提前去世。

不過，她沒有舉出法國的例子，而是舉了一個英國的例子。英國一項對7000名政府公務員長達24年的調查顯示，感覺工作無聊的公務員死亡的概率要比沒有工作無聊感的人要大得多。人們雖然在工作崗位上不會直接因無聊而死亡，但是感覺工作無聊的人很年輕就去世了，因為他們感覺工作沒啥意思、壓力又大，而且往往吃些不健康的食物，還酗酒，甚至吸毒，“行為的風險性高。”

感到工作無聊的不僅有法國人，的確還有不少英國人。在英國人露西·帕爾遜看來，她所從事的獵頭工作就十分無聊、枯燥，后來不得不辭職，到劍橋大學讀研究生。對此，她的同學感到很驚訝，因為露西在工作方面做得很出色。對此，露西解釋說，“其實他們光看到了我的光鮮一面，并沒有看到我的內心。實際上，那工作沒意思極了。實在無聊時，我就把抽屜里的空信封拿出來，扭幾下，確認里面確實沒有東西。到后來，我實在忍受不了了，經常哭泣，把自己搞得一團糟。與此同時，我的體重在不斷增加。那真是一場噩夢啊！”從劍橋大學畢業后，露西的情況好多了，先是當中學老師，后來到一家培訓機構當老師。

教學工作成功地把露西從無聊中解救出來，給她帶來了快樂，但并沒有解救西班牙人魯克·達拉考特。他本來只想教兩個學期的課，而兩個學期結束時，他發現他還得教下去，于是奔潰了，感到十分無聊。魯克說，他感覺自己是個“垃圾”教師。“我恨所做的工作，而且工作狀況越來越差，我情緒十分低落。對此，我的家人十分擔心。”后來，他成功從學校逃了出來，改而從事自由職業，寫了一本旅游指南，組織人們開展食物旅游，制作了一個電視片，有空還做點翻譯工作，過得非常充實。

那么，世界上最無聊的工作又是什么呢？不同國家的人顯然有著不同的答案。22歲的英國大學生塔曼娜·米阿赫說，她曾做過的最為無聊的一份工作是為親戚剛成立不久的出租車公司當調度員。她透露，她從16歲開始暑假打工時就干這份調度工作，坐在一個空氣流通不暢的房間里，耳朵里都是出租司機們聊天的信息，而她還要在如此嘈雜的環境里接聽客戶的電話，然后聯系離客戶最近的司機去接活。這份工作在白天已經夠無聊了，而最無聊的是在晚上，她一半時間都處在半醒半睡狀態，有時還會錯過一些電話。這時，她都會自言自語地責問自己，“我這是怎么啦？”

專家說法各不相同

英國倫敦國王學院的心理學副教授威吉納德·迪爾伯格說，盡管人們認識到工作無聊問題可能導致人們有壓力，但在心理學上還沒有被認可，這影響了這個問題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和妥善解決。英國另一位心理學家納達莎·斯坦利說，長期無聊會使人們懷疑生活的意義何在。她說，“我的母親告訴我，如果把一只青蛙扔進開水里，那它就會立即跳出來。而如果把青蛙放在冷水里，然后慢慢加熱，那它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燙傷，甚至被煮熟。青蛙如此，對有些人來說也是如此：在一個無聊的工作環境里待的時間長了，就會‘癡呆，嚴重影響他與周圍的關系，如同事關系、朋友關系、甚至婚姻關系。”

不過，法國心理學家桑迪·曼恩認為，感覺工作無聊并不一定都是壞事，有時也能轉化為好事，那就是激發一個人的潛能和創造力，迫使他找到新的、適合他的工作。為此，她把研究成果寫在一本名為《順境和逆境：我為何要說無聊有益》的書里。當然，桑迪也指出，嚴重的、長期的無聊感覺對人們的身體是有害的。她建議，對于法國人來說，應該成立一個專門機構來對付工作無聊問題，猶如人們前幾年對付工作壓力那樣。

德國心理學家埃里克·弗羅曼在“無聊”問題上也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感到工作無聊是人們正常的情感狀態之一，而不是心理疾病，人們用不著大驚小怪。而走出無聊狀態的關鍵是人們要從事其所喜歡的事情。

在心理醫生的指導下，法國人斯蒂夫除了與前任老板打官司外，后來獲得了“重生”：他不再從事化妝品推銷工作，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后，改而從事他所喜歡的針灸工作。而且，他還遇到了一個愿意與他共度余生的女孩。斯蒂夫說，“現在這種美妙的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體會到。我每天早晨醒來后，都要進行一番祈禱，感謝給我如此美好生活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