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奇書

青鳥

奇怪學長的奇怪愛好

從來到圣特里特學校的第一天起，多哥就不斷地聽人提到弗朗西斯學長的大名。弗朗西斯，這個學校里的傳奇人物，不僅連續兩年奪得學校的智慧獎杯，更在全國的數學、語文、外語等各項大賽中屢屢奪冠。無論他出現在學校的哪個角落，哪怕是廁所，都會掀起一股不小的熱浪。

按理說，像多哥這樣的一年級新生，是根本沒機會結識這個大人物的。但偏偏上籃球課的時候，好朋友菲爾扭傷了腳，老師就派多哥到校醫瑪麗小姐那里去取繃帶和藥膏。多哥來到醫務室的時候，沒看到瑪麗小姐，卻在病床上看到了鼎鼎大名的弗朗西斯學長。

當時弗朗西斯學長是背對著多哥躺在床上的。正當多哥猶豫著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時，卻驚奇地發現弗朗西斯學長肩膀一聳一聳的，正在低聲哭泣。多哥沒想到這個學校里的佼佼者竟然也會有如此悲傷的時候，他轉身就往門口退去，“咣當”一聲，門口桌上的一個鐵制托盤被多哥不小心碰到了地上。弗朗西斯學長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看起來似乎比多哥還要不知所措。

“你……你來了多久了？”弗朗西斯學長手忙腳亂地擦干眼淚。

“我……我……”多哥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他。

弗朗西斯學長走過來輕輕按著多哥的肩膀，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多哥說：“可不可以答應我，別把這事告訴任何人?！?/p>

多哥狠命地點點頭。他覺得弗朗西斯學長非?？蓱z，為了保持尊嚴，只能表面裝出笑臉，而在背后偷偷哭泣。

正在這時，瑪麗小姐拿著一瓶藥走了進來：“弗朗西斯，你怎么起來了？”

弗朗西斯學長很不自然地點點頭：“我已經好了，可以回去了！”

瑪麗小姐似乎沒注意到他的窘態，把藥遞到他手上：“先吃幾天藥看看情況，要是再嘔吐的話，一定要來找我啊！”

弗朗西斯學長接過藥，沒再看多哥一眼，飛快地走出了醫務室。

打那之后，多哥很長時間都沒再見到過弗朗西斯學長。直到有一天，菲爾拿著他那只澳大利亞寵物鼠來找多哥。多哥向來不喜歡那只寵物鼠，因為他總感覺不管它長得再怎么可愛，終歸只是老鼠，而老鼠怎么可以做寵物呢？

但菲爾今天把這只寵物鼠拿來卻是有目的的：“我想把它送給弗朗西斯學長。聽說學長特別喜歡收養各式各樣的小動物，甚至為了買一條稀有的非洲水蛇花掉他一個學期的獎學金。如果學長真的喜歡我的鼠鼠，說不定就會向我透露幾條學習的秘方?！?/p>

菲爾讓多哥陪他一起去。但是多哥想起了那次醫療室的情景，如果讓弗朗西斯學長再見到自己，也許會讓他很難堪，所以他就找個借口拒絕了菲爾。

菲爾回來之后，奇怪地問多哥：“你這輩子，見過既想笑又想哭的一張臉嗎？剛才弗朗西斯學長見到我的鼠鼠時就是那個表情?！?/p>

多哥難以想象既想笑又想哭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樣子，但多哥很快就看到了。因為菲爾突然想起忘了告訴學長，要每天喂鼠鼠兩顆花生來治療它的胃病，而他又到了上補習班的時間，所以就拜托多哥去一趟學長家。

學長家的那棟二層小樓漆黑一片，只有一個房間透出微弱的光。多哥沒有按門鈴，因為他突然好奇地想知道，學長在家的時候會干什么。

多哥小心地爬到那個有燈光的窗戶下面，慢慢地抬起頭，然后就看到了那張既想笑又想哭的臉。多哥肯定，那是弗朗西斯學長。弗朗西斯學長就帶著這樣的表情，從籠子里把鼠鼠拿出來，然后張大了嘴巴，把鼠鼠給吞了進去……

幸運菲爾的不幸運經歷

是的！多哥可以向他所知道的世界上的所有東西發誓，他確實清清楚楚地看著學長把那只老鼠給吞了下去。多哥感到一陣反胃，飛也似地跑掉了。

為了照顧菲爾的情緒，他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菲爾。

幾天后，多哥和菲爾在路上又遇見了學長。菲爾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弗朗西斯學長，我的鼠鼠還好吧？希望照顧它不會浪費您太多的學習時間。”

弗朗西斯學長馬上說：“它很好，很好?！?/p>

“也許每天喂它兩顆花生會很麻煩。”

“花生？”弗朗西斯學長一愣。突然，他認出了多哥，隨即臉色一變，趕緊和他們說再見了。

菲爾望著學長的背影問多哥：“你確實告訴他應該給鼠鼠喂花生了吧？”

多哥含混地應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菲爾確實從學長那里打聽到了什么學習的捷徑，還是他本身努力的結果，今年的智慧獎杯竟然被他拿到了。雖然多哥暗暗告訴自己，菲爾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應該為他的成績感到高興，而不是嫉妒，但心里那股子酸不溜丟的滋味還真是不好受。畢竟得到智慧獎杯、到高塔去看圣書，是圣特里特學校每一個學生的夢想。而這次多哥只因比菲爾少了一分，就與這個夢想失之交臂了。

那個已經流傳了幾百年的圣書是圣特里特學校的震校之寶。據說那圣書具有神奇的魔力，能給人帶來智慧，當然只有獲得智慧獎杯的人才有從它那里獲得智慧的資格。

菲爾在去高塔看圣書之前特意安慰多哥：“你放心，等我得到了圣書給我的智慧，我一定分你一半。你就在塔底下等我好了。”

多哥感動地點點頭。他并不打算要菲爾的一半智慧，菲爾能說出分享智慧的話來，多哥就已經很滿足了。

多哥和學校的老師們在塔下等候。本以為菲爾會興高采烈地從里面走出來，但事實上，菲爾卻是晾慌失措地從里面滾出來的。

多哥不知道菲爾是從多少級臺階上滾下來，總之，他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已經是衣衫襤褸、鼻青臉腫了。

“菲爾！你怎么了？”多哥緊張地叫著菲爾的名字。

菲爾似乎全身都沒了力氣，張開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沒說出來。多哥把耳朵湊近菲爾的嘴邊，就聽菲爾沙啞地說了一句：“那書不是書……”然后就昏了過去。

“怎么回事?。俊崩蠋焸円瞾y成一團。

校長卻氣憤地說：“可恥的作弊者！這就是用不正當手段奪得智慧獎杯所應該受到的懲罰，真是我們圣特里特學校的恥辱！明天安排第二名，去高塔觀看圣書！”

多哥當時還沒有反應過來校長所說的“第二名”就是自己，因為他的腦海里裝滿了剛才菲爾說的話——“那書不是書”。

不是書的書

菲爾被送進了醫院。他一直處于昏迷狀態，偶爾從嘴里吐出一些亂七八糟、沒有任何意義的詞語。

多哥一直思索著菲爾所說的最后一句話——“那書不是書”。既然已經稱它為“書”，它又怎么不是“書”了？最后多哥決定去找弗朗西斯學長，因為他見過圣書，應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學長弄清多哥的來意之后，只說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任憑多哥再怎么按門鈴，用力地捶門，他都不再理會。多哥氣得大喊：“再不開門，我就告訴別人，你在醫務室里偷偷地哭！”

但學長還是沒理他。

多哥就更大聲地喊道：“我就告訴別人，你把菲爾的老鼠給吃了！是我親眼看見的！，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弗朗西斯學長一把將多哥從外面拽了進來。

進門之后，多哥沒再說話，只是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學長。

學長坐在多哥對面，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可能認為我是個怪人，但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且我……我也是被迫的，希望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但是關于圣書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你，而且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p>

“你吃老……鼠難道和圣書有關系？”多哥追根問底。

學長一捂肚子，好像多哥剛才那句話讓他很反胃。他拿起桌上的一瓶藥，從里面倒出些藥片扔進嘴里。多哥認出那藥正是當時在醫療室，瑪麗護士給他的那瓶。

“我也沒有辦法?！备ダ饰魉箤W長低著頭，可憐兮兮地對多哥說，“你以為我愿意吃掉那些稀奇古怪的動物、昆蟲嗎？那條非洲水蛇的鱗片幾乎把我的喉嚨刮破，那只轉基因蒼蠅讓我一周都沒吃下飯，而你朋友的那只老鼠，更是讓我看見帶毛的東西就想嘔吐?！?/p>

“是誰強迫你？”多哥想起了弗朗西斯學長當時那張既想笑又想哭的臉。

學長嘆了一口氣：“那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每當我找到一種稀有的動物、昆蟲，我就會高興得欣喜若狂，可一想到要把它們吞下去，我又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你朋友之所以會那樣，也是他自己選擇的。”

然后，學長就再也不肯透露任何信息，而多哥也不忍心再用學長的秘密來威脅他說出真相。

所以，多哥從學長家走出來的時候，不僅“那書不是書”的疑問沒有弄清，反而增加了更多的疑問，大腦越發糊涂了。直到老師通知他明天去高塔，他才想起——自己是排在菲爾后面的第二名。

要智慧還是自由

多哥抬頭看看那高聳的古塔。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作為菲爾的替補走進這個塔，而所有的疑問，應該在見到那本神奇的圣書之后就能解開了吧！

古塔里面陰暗而潮濕，破舊的術頭樓梯，每踩一腳就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響撞擊著塔壁，再反彈到多哥身上，讓人不寒而栗。旋轉的樓梯讓他越走越暈，快到塔頂了吧？校長說圣書就放在塔頂的木桌上，把它打開就可以看了。

第一眼看到圣書的時候，多哥不禁大失所望。那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印著帶有魔幻色彩的花紋，鑲著精美的金邊，無論怎么看，它都是一本普通的、破得直掉渣的書。多哥小心翼翼地翻開那張暗灰色的書皮，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把它從書上扯下來。

第一頁沒有字，應該是空白的扉頁。多哥正想翻到第二頁，卻見書里金光一閃，一行閃閃爍爍的小字出現在了上面——“歡迎本屆智慧獎杯得主光臨，請把右手按在字的下面，以驗證你的身份?！比缓?，字的下面就出現了一個手印的形狀。

多哥小心地把右手按在上面，書里射出的金光讓他的手變得越來越透明，先是流動的血管、紅色的肌肉，到后來連每一節指骨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那些小字變成了：“身份正確，請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出現的金字是這樣寫的：我可以賜給你更多的智慧，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的要求。如果同意，請把右手拇指按到書上；如果不同意，請把左手拇指按到書上。如果是后者，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

“可是你得先告訴我你的要求是什么??？”話音剛落，多哥才想起自己是對一本書說話，書當然不會回答。

多哥猶豫起來。他既不想放棄這次得到智慧的機會，又不想這么草率地做出決定，最后他竟然惡做劇地把左有手的拇指同時按了上去。這下壞了，書里先是一通金光亂閃，后來竟發出了“操作程序錯誤”的聲音。多哥嚇得直后退，把椅子都弄翻了。

就見圣書從桌上蹦了起來，像瘋了一樣不停地撞擊著桌面，直到把多哥留在上面的兩個拇指印給震落下來，那兩個金色的拇指印瞬間就融化在了桌面上。然后，那書飛到多哥面前，“嘩啦嘩啦”翻動著書頁，像是在對多哥示威。

“你怎么可以違反程序，害得我差點死機！幾百年來還從沒有人敢這么對我！”圣書向多哥怒吼著。

“書……你怎么會說話！你到底是什么！”多哥結結巴巴地問。

“我當然會說話，只是在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面前我懶得開口?！蹦菚诙喔珙^頂上轉了一圈，“我來自一個高度文明的星球，我可以用我的力量給你智慧，讓你在學校出盡風頭，但是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p>

“什么事？”

“上次我讓那個叫弗朗西斯的家伙替我收集稀有動物、昆蟲，這次我想收集地球古代的錢幣。我會在你的胃里安裝一個時空轉換器，只要你把古錢幣吞到肚子里，我就能收到了。你每吞下去一個，你的智慧就會增加一成。否則，你的智商就會退化到白癡一樣。”

多哥點點頭：“這倒是個很公平的交易！”

“當然了！”圣書重新飛回到桌上，打開到第二頁，“快把右手拇指按上去吧，那樣你就可以成為圣特里特學校最聰明的學生了！”

“好！”多哥左手按住書，右手卻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那書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多哥已經把書給點燃了！

“燒死你這個害人精，我才不要你給我的智慧呢！”

烈火焚身的圣書拼命地飛來飛去，想把火熄滅，但那只會讓火燒得更快，最后它只來得及說一句：“早知道地球人這么聰明，我才不來地球搜集物種標本呢……”然后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后來，盡管校長對失去這個“震校之寶”感到惋惜，但事實證明，沒有“震校之寶”的圣特里特學校仍然是最優秀的學校，因為經過了這件事情之后，所有同學都知道了一個道理——

獲得智慧沒有捷徑，只能靠自己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