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婚故事

阿紫

老丁打電話邀我消夜，好在我提前想好了托詞，不露痕跡地推掉了。老丁的女兒剛參加完高考，按照他蓄謀已久的計劃，他該和老婆提出離婚了。此時如果我去和他碰頭，被他老婆知道了，一定以為是我在攛掇老丁，所以得避避嫌。

二十年前，老丁是個大齡青年（其實不過29歲），兩代單傳的他壓力很大。某天他約我消夜，說別人同時給他介紹了兩個對象。一位是“外面玩的”，開朗外向，喜歡跳舞、喝酒，還抽點煙；另一位“小家碧玉”，人很老實。我認為當然應該選后者，老丁其實就是個“小家男碧玉”，怎么受得了那種“外面玩的”女人？

然而事實證明人生閱歷很重要，這些年身邊好幾個娶了“小家碧玉”的朋友，居然也離婚了。原因在于“小家碧玉”們太沒有主見，婚后還是什么都聽父母的。歷史教訓證明，外戚干政可以亂國、亡國，岳父岳母過多干預女兒、女婿的生活，尤其經濟生活，多半會引發沖突，沒有幾個女婿能忍受“主權”受制于人。

當年我的確影響過老丁的婚姻選擇，但并不覺得自己因此就有原罪。當初他的選項太少，本應該再等等，可他扛不住無形的逼婚壓力，太著急了。

相比老丁，我岳父、岳母情況更糟，他們是被暴力逼婚的。尤其岳母，雖然不愿嫁給岳父，可她爹舉著鋤頭說不從父母之命，就打死這個不孝女兒，最后這段“捆綁”婚姻在武力威脅下完成了。若干年后，岳母早逝，而我妻子、小舅子的童年、青少年階段，一直處于家庭沖突的陰影下。回想起來，妻子的爺爺、外公罪莫大焉，當年逼婚禍及三代，毀掉了子孫的幸福。最讓人費解的是，這兩位老人家“成分”都是“地主”，當年被批斗得死去活來，在外面活得像“乖乖兒”、“鱉孫”，見人就低頭，說話都不敢大聲，可是回到家關起門來，卻是說一不二的霸王。這種人格分裂著實讓人嘆息，可憐之人常有可恨之處。

面對有形無形的逼婚，總還有人扛得過來，我就有三位老同學，“奔五”的年齡了依舊孑然一身。在外人眼里，他們自然是可憐的，但與那些憋了許多年，孩子一上大學就離婚的人相比，他們的生活狀態好得多。單身久了，成了“齊天大剩”，確實是可以習慣的。所謂習慣，就是再也不懼周圍人的議論了，坦然地、理直氣壯地過自己的日子。他們并非獨身主義者，如果出現一位投緣的異性，肯定會結婚，只不過他們不會為自己設定一個最后期限。

婚姻這件事，寧缺毋濫是必需的。那些參與逼婚的人們，其實應該多看看周圍某些逼婚“作品”。看到自己有可能給別人造成的痛苦，就不要去造這份孽了。緣分天注定，千萬莫要充當別人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