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飛出小鳥

柯然

大風將世界刮得東倒西歪。風終于停息了，隨處可見被攔腰折斷的樹枝、滿地落葉和各種垃圾。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什么，穿過橫七豎八的枝葉，走到正在屋后整理被大風刮倒的籬笆墻的父親身邊，輕聲地對父親說，這是我剛剛在一堆樹葉里發現的，它好像受傷了，我可以將它帶回家，照顧它嗎？

父親停下手中的活，看看自己的孩子，又仔細看了看孩子手心里的小鳥，頓了頓，對孩子說，小鳥很難養活，而且可能還受了傷，如果你要照顧它，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和精力，這意味著，你將不得不放棄很多玩樂的時間，甚至連吃飯的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得留神照顧它，你做好了準備嗎？

孩子鄭重地點點頭，我準備好了，我愿意照顧它。

父親搓搓手，摸摸孩子的頭，又追加了一句，要像媽媽照顧你一樣照顧這只小鳥，這是一件很辛苦、很麻煩的事情，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孩子再次重重地點點頭，眼神里充滿了祈求。父親小心地從孩子手里接過小鳥，又認真查看了一遍，小鳥抬抬頭，掙扎了一下。父親對孩子說，看樣子它很幸運，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擦點紅藥水就好了。等會你回家，就幫它的傷口擦一點，記得要輕輕的，別弄疼了它。

孩子高興地點點頭，那么，爸爸，你答應我帶它回家照顧它了嗎？父親點點頭。孩子捧著小鳥，準備回家。父親喊住了他，別急，我的話還沒說完呢。爸爸指指孩子手中的小鳥說，給它擦過藥后，你要馬上給它做個小窩，可以用一只鞋盒子，里面放些碎布和棉花，要柔軟而溫暖。

父親接著說，為它做好窩后，就得給它找點吃的。孩子插嘴說，我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可以喂給它吃。父親搖搖頭，它是小鳥，不能喂給它你吃的東西，不然的話，就會像那只小鴨子一樣。孩子著急地看著爸爸，那喂它什么呢？父親啟發孩子，電視上你不是看過嗎，小鳥都是吃小蟲子的，你要學會捉小蟲子，這個我可以幫你，等我把圍墻補好了，我們一起去捉小蟲子。謝謝爸爸。孩子興奮地叫了起來。

孩子轉身準備回家，父親再次喊住了他，我還想再問你幾個問題。孩子停住了，等待爸爸的提問，只要答應讓他照顧小鳥，他什么都樂意做，哪怕用他最喜愛的玩具去換。父親說，這只小鳥的羽毛已經長出了不少，等它傷好后，也許它就要學習飛翔了，它很快就會長大的，小鳥長大了，你準備怎么辦？孩子眨眨眼睛，我可以像隔壁的趙爺爺那樣，為它做一個漂亮的鳥籠子，掛在我的房間里。父親問孩子，如果把你整天關在房間里，你會開心嗎？孩子搖搖頭，不，那我會憋壞的。父親笑著對孩子說，關在籠子里的鳥，就和一個被關在房間里的孩子一樣，很痛苦、很孤獨。孩子想了想，可是，我會陪伴它的啊。父親笑著說，你肯陪伴它，這很好，但是，它終歸是一只小鳥，你的家，永遠不可能是它的家。

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父親抬頭指指天空，小鳥的家在天空之中。如果你真的愛它，你就必須現在就做好準備，把它的傷養好，一旦等它長大了，就把它放回天空。這個，你能夠做到嗎？聽了爸爸的話，孩子猶豫了，最終，他有點難過但鄭重地點點頭，好吧，等它長大了，我就把它放回天空。

父親贊許地拍拍孩子的肩膀，能做到這些，說明你真的做好了準備，你把它帶回家吧。

孩子高高興興地捧著小鳥，往家走去。

若干天后，從孩子臥室的窗口，飛出一只小鳥，它扇動著翅膀，在房子上空盤旋了一周后，向著蔚藍的天空，振翅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