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惠
鐵窗高墻,80年前的月光灑進了南京老虎橋模范監獄的囚室。一個明眸皓齒的短發姑娘,就著斑駁的月光,悠悠地扯著絲線,一針針一線線地在一方白布上繡啊繡……
一只大雁,羽毛烏亮亮的大雁,振翅欲飛的大雁,如此完美地呈現出來,呈現在了1936年那個春日夜晚的月光下。
她微笑了,這是為他繡的;她想好了,等全部繡好,要想辦法帶給關押在南京軍人監獄的他。而在此刻,她撫著傷痕累累的肩膊和因上老虎凳腫脹疼痛的雙腿,靠著墻壁從地鋪上頑強地站起。雙手抓著一尺見方的鐵窗欄桿,她那秀美的雙眸凝視著窗外的夜色,凝視著那株月色中挺立的白楊。夜風拂過高墻的鐵網,耳邊傳來的竟是:“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渾厚又執著,遙遠又清晰,這是他的聲音,是他的聲音!淚水盈滿了眼眶,撲簌簌地濡濕了她的面龐衣襟……
外灘公園的相見
柳正綠,花正紅,上海外灘公園的行人三三兩兩。握著一卷《申報》的她在長椅上看似安靜,心中卻很是不安:地下黨聯絡站通知她今日來此接頭,海關的大鐘就要到十點了,怎么還沒有人到?按地下黨組織接頭的鐵規矩:到時間無人到此,不是出了意外就是情況有變,她必須立即撤退。
當——當,外灘大鐘敲響的同時,身著豆綠色旗袍、白帆布鞋的她從長椅上款款而起。一個聲音從身后在回蕩的鐘聲中驟然響起:小姐,請問您手中的是今天的《申報》嗎?不,我手中的是昨天的報紙。那個聲音繼續說:我就是想找昨日的報紙呢!她轉過身來,巧笑嫣然:儂要昨日報紙做啥?
眼前,是個兒高高身著深藍色西裝的青年男子,劍眉星目疏朗有致:我要查一查租房子的信息。長椅北側,幾個便衣東張西望。他接過她手中的報紙,伸出了左臂,她會意地將右手挽了上去。兩人肩并著肩手挽著手向樹叢中走去。她聽到長椅上那兩位老人笑:這小兩口多么般配。這是她和他的第一次相見。那年,她二十二,他二十。他叫李豐平,她叫郭綱琳。
他是她的上線,也是她的領導,上海地下黨組織的負責人,江蘇省團省委巡視員,重慶銅梁人。她是上海中國公學的大學生,句容大戶人家的小姐,“一·二八”淞滬抗戰時就讀的學校被炸,在學聯運動和戰地服務團中表現出色的她,按照組織的要求,走上了職業革命者的道路。
她一直記得自己第一次送取情報的過程。南京路與云南路交匯路口的小巷,她身著灰色薄呢連衣裙,將紅色的圍巾前后一搭,走進了那家門面窄窄的“知春”煙鋪。伙計殷勤地笑臉相迎:小姐,儂要啥牌子的香煙?她搖搖頭:謝謝儂!阿拉勿是要香煙哦!阿拉是想要香煙牌子哦!她翹起蘭花指,食指輕點墻壁上巧笑倩兮的古裝女子圖:這個牌子的哦!伙計順著這位摩登小姐的指向回頭一看,是古代仕女的香煙牌子。伙計朝她上下再度打量,收斂了笑容:小姐,柜臺上沒有了,請您跟我到后面來找。
當她手捧著一盒古代仕女的香煙牌子走出了這家煙鋪,內衣的口袋里已放著上級黨組織的指示。走在繁華的南京路上,她的心中竟有幾分開心和喜悅:做這樣的地下工作,這樣的聯系與接頭方式,和自己以前參加的學聯活動,戰火中為抗日將士送食品、包扎傷口等工作是截然不同的,冒險、刺激還真有點意思。她將取來的文件送到了他的住處。
開始,是她從他那兒接到指示,再送往接頭點,再將情報送回他處。后來組織上考慮她這樣來回跑,會引起敵人的注意,于是讓她搬到他的住處,以“夫妻”的身份開展地下工作。石庫門里的鄰居也常看著這對小夫妻成雙入對地走進走出,男的在銀行做事女的在綢廠做職員,常常笑著說:看人家小兩口多般配!她和他總是相視一笑:看樣子,我們裝得挺像的。
刀尖上行走的默契
工作上,她服從他的領導,他的安排。關起門來,她總是指揮著小自己兩歲的他:不要將手帕團成抹布嘛!衣服要換了,再不換你就不像銀行職員了。他總是感激地一笑,按她的要求將衣服換下再將手帕疊整齊,但過半日手帕又變回了抹布的模樣。她負責清潔衛生,他負責一日兩餐,中午那一頓兩人都不回來吃。他住閣樓,她住臥室,相處得挺和諧,工作上更方便。
和諧也好,方便也罷,難得的是那份默契。她和他在一起,工作上如此默契,交流中也是彼此相契。常常是一個人說了上半句話,另一個人就會接上下半句話。一個微笑一個皺眉一個眼神,彼此的喜怒哀樂就能感覺得到。就那次在小天井里,為那株竹子澆水,他說,我喜歡這竹子,這竹子溫不增華,她接了上去說我也喜歡,這竹子寒不改葉,做人當如此。兩人相視而笑。
白色恐怖下的地下工作,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那一日,天氣炎熱,她身帶重要文件準備去“知春”傳送。這一次,她是從福州路那邊走進狹窄的弄堂再拐進云南路。為了安全起見,每次去知春煙店,她總是采取從不同路道、巷口走過去,以免引起特務的注意,且服飾也經常變換。
這次,她身著短衫長褲帶著頂草帽似一名女工,從福州路拐進一條弄堂,正遇上特務在前面的巷子口盤查行人,她立即警覺到知春煙店可能出了問題或是遭到破壞。弄堂人不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時的她已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四處張望往前慢慢走,她一側身閃進了右手石庫門內的居民家。門內兩個小孩正在天井里玩水,陌生地朝她看,外面不遠處人聲嘈雜。
囡囡,你媽媽在家嗎?她從衣袋里掏出幾塊糖。姆媽去買菜了,我們不吃生人的東西。那七八歲的女孩認真地說。阿姨哪是生人啊!小阿妹,想想看哦,我見過你和小阿弟的。女孩歪過頭來想了想:你是張孃孃?男孩說不對,是電影院的李孃孃,對吧?真聰明!我是李孃孃哎,你們媽媽帶你們到電影院去看過電影的呢!
綱琳抱起五六歲的小男孩:孃孃跑累了,想喝點水呢!好嗎?小女孩說李孃孃好的好的!哦喲,小阿弟長高了嗎!她邊喝著水,邊將水果糖剝了給孩子吃,趁機將藏著情報的糖塊,轉移到了條臺上放雞毛撣子的大花瓶內。藏好了情報的她帶著孩子,用糖紙折起了跳舞的小紙人。
嘈雜聲越來越近了,腳步聲似乎就在門外了。當三個特務踢開大門沖進來時,看到的是一個青年女子懷中抱著小男孩,兩只手將糖紙左一下右一下疊著,桌上已放著折好的兩個小糖紙人。
可看到有一個女共產黨從家門口走來?那持槍的巡捕和幾個便衣,眼睛在屋中在她的臉上賊溜溜地轉。小男孩直往她懷里縮,女孩則躲到了她的身后。緊摟著孩子的她神態自若:哦,阿囡別怕別怕啊!他們是來抓小偷的。特務以為她是孩子的母親,一轉身就走了。她將糖果分給了孩子,背著身從花瓶中取出了情報。
從石庫門那家出來,她還是不放心,繞到西藏路口再向南京路向東走,將草帽壓低慢慢地向著云南路口走去。知春煙店門口始終有幾個男人停在那兒,一個拉黃包車的,多出來一個擦鞋的攤子,低著頭的她瞥見坐在那擦鞋攤后,正在擦皮鞋的男人手腕上竟然戴著一只手表!不遠處郵筒邊,那兩個男人抖晃著抽著煙,東張張西望望,是特務張著網在等呢。
晚上回去,他已知道那個地下聯絡站被特務破壞,兩位同志當場犧牲。他一把攥緊她的手,攥得她好疼:我們是在刀尖上行走,要是萬一,我說是萬一,我如何面對沒有你的日子?!她一驚,這可不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話!
那次,她被派往無錫工作,負責恢復被破壞了的共青團組織。他送她去火車站,他注視著她:小心小心千萬要小心!她調皮地接過他的眼神:謹慎謹慎千萬要謹慎!自幼在富裕家庭中長大,性情耿直又有些任性的她有點急躁,偶爾也會發點小脾氣。他總是要敲打敲打:我們做地下工作的,一定要沉得住氣!不然既暴露了自己又貽誤了工作,會壞大事的!我記住了!她凝重地點頭。是的,風雨如晦中的地下工作,真的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下一步明天又是什么。
他不止一次地說過:是天意,是上蒼的眷顧,讓我們這兩個人走到了一起,相逢、相識、相知、相契!我們同心、同氣、同質、同感,一同為共同的理想而奮斗!想起他的這些話,她總是從心底感到溫暖甜蜜,這些話啊說到她的心中去了。
我欲與君相知
鞭炮聲在遠處啪一下砰一下,零星起落為這1934年初黑黑的夜空平添了幾分生機。她今天回來得早,去買了他喜歡吃的排骨年糕、生煎包子,想著再燒碗蛋花湯,就算迎接新年了。
門吱呀一聲,他挾著幾個包包進了家門。快,幫個忙啊!她接過豐平手中的大包小包,嗬!糖炒栗子,芝麻糕團,糯米燒賣,竟然還有一瓶桂花酒!嗅著桂花米酒的芳香,她很是感動。也是一次無意與他談及家事,談起自家老宅花園中的大桂花樹,談起自己喜歡的桂花米酒。戀愛中的人們總是心細如發,總是想著讓對方開心甜蜜。他的眼底眉梢都是喜色,她笑:今天,怎么這樣高興啊!
第一,新的一年又到了!你看這上海的形勢,我們地下組織近期幾個大活動開展得都很順利,你負責的閘北區工作也打開了新局面,不值得高興慶祝一下嗎?碰一下!
第二,他還是笑,欲言又止:你閉上眼,聽話!閉上眼睛!綱琳閉上了眼睛。睜開!一條鮮紅的羊毛圍巾捧到了她的眼前,眩目的紅深情的紅,綱琳驚喜:這紅多好看啊!他輕輕地替她圍上:嫁給我,嫁給我好嗎?!
圍上紅圍巾的她更顯俏麗嫵媚,她臉紅了,快和這圍巾一樣地紅了。面對眼前的戰友、同志、生死搭檔直白的求婚,盡管兩人傾心相愛,但她還是有點猝不及防:我們、我們,這個事情我們是要請示組織的吧!
喝了一點酒的他笑意深濃:就是要告訴你,組織上批準我倆正式結為夫妻啦!團省委朱書記今天找我談話的!怪不得這家伙一直得意洋洋興高采烈的!誰請示的?誰同意你請示的?她幸福地倚在他的懷中,用后腦勺輕輕撞著他。
她走到三個抽屜的書桌邊,取出一絲絨錦盒:你打開!他輕輕地打開,一枚心形的鮮紅的小石頭。她雙手捧著送到他胸前:這是雨花石呀!送給你!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他站了起來凝視著她,雙手隆重地合在胸前,凝重深情:這是我對你說的,你一定要記著!
她也站起了身:“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眼含淚花她也將雙手合在了胸前,將漢樂府民歌中的這首《上邪》一字一句重復了一遍。
這是山盟,這是海誓,這是彼此永遠的承諾。這天是1934年1月11日。
媽媽,你放心!
1934年1月12日下午,她將去海麟路聯絡點。趁著上午太陽好,她將換下的衣服洗干凈,被褥晾曬在了小天井內,家中也清掃得干干凈凈,又從巷口雜貨店買來幾張紅雙喜,細心地剪好放在了桌子上。臨走時,她將晾曬的衣物收了回來疊好。她想了想,沒有將他的被褥搬到閣樓上,而是放到了臥室的床上,整齊地疊了兩個被窩筒。臨走時她還對著臉盆架上的鏡子,看著鏡中梳著短發紅著臉的自己笑了。
在海麟路祥瑞里1338號的閣樓上,她傳達了近期上級黨組織對地下工作的幾點要求,對組織閘北區幾個工廠的工人為提高待遇、示威請愿的工作進行了部署,又為一位新入黨的同志舉行了入黨儀式。忽然,樓下吼聲四起,放風同志在下面又哭又罵。綱琳急令同志們帶著黨旗和文件從后窗撤退,巡捕房的巡捕兇神惡煞地沖了進來,未來得及撤退的她卻被堵在了房中。
被推上囚車的綱琳身一轉,電閃雷擊般愣住了,人群中那高高的身影那濃眉下急切的目光,不是他是誰!
原來他回家后沒見著她,只見收拾得干干凈凈的房間,見到臥室并排放的整整齊齊的兩個被窩筒,桌上是四個剪好了的大紅的雙喜!心中甜蜜的他想著海麟路離這兒不算遠,干脆去接她吧。他一路腳步輕快,才到巷子口就聽到人聲嘈雜,又見巡捕的囚車停在了路口,他的心頓時一沉,此時,穿著紫紅旗袍,一派平靜堅毅的她被押了出來!
他焦急他心痛也心慌!但他既不能沖上前去,也不能叫出聲來,只能原地不動,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戰友、愛人、即將成為自己新娘的她被押上了囚車!
她和他四目對望,千言萬語、萬語千言無法表達!慢慢地他將雙手合在了胸前!“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人群、嘈雜聲遠去了,這兇神惡煞的巡捕也遠去了,隨著他合在胸前的雙手,她聽見了!她的耳邊心中,回蕩的只有這首《上邪》!她緩緩地也將雙手合在了胸口,看著天空微笑了。她忽地大聲喊:媽媽,你回去吧!你放心,女兒永遠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
這是她喊給他聽的,也是喊給黨組織聽的!他心知肚明又萬箭穿心!共同為理想信念奮斗,那么多日子的生死與共,彼此的欣賞與愛戀,情若春江啊!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他們帶走?!
這天氣瞬息萬變,白天還陽光普照的,現在整個兒陰黑了下來。大滴大滴冰涼的雨點重重地砸了下來,地面上積起了水洼。人群早已散去,他卻仍然在冷雨中久久地佇立著,無邊無際的寒氣籠罩著他,他整個人似掉進了冰窖。心真的好痛啊、撕心裂肺地疼痛!
1934年1月到1937年7月,她從上海被捕后被押到南京,先后囚禁在南京憲兵司令部看守所、南京模范監獄、反省院再到號稱“等死臺”的南京憲兵司令部的甲所11號,拒絕簽字悔過保釋,嚴刑拷打受盡折磨,卻始終堅貞不屈堅持獄中斗爭,面對劊子手她微笑:在我流血的地方,將會開出美麗的花朵!她為他繡的那方飛翔大雁的枕套,終究沒能送達他的手中。1937年7月的最后一日,她于雨花臺英勇就義。蒼翠的雨花臺記住了她的名字:郭綱琳!
在郭綱琳受酷刑之際,李豐平在上海因叛徒出賣而于1934年4月被捕,被押到南京軍人監獄。在獄中,他想方設法打聽并托難友尋找她,知道她被關押在模范監獄,又千方百計捎信給她,信中寫的就是“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在監獄中的她接到了愛人的信后,立即托家人為他做了棉衣并讓妹妹去獄中探望。一直到1936年西安事變后國民黨釋放政治犯,他被黨組織送往延安。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她不曾想到,在她走上刑場的72年后,2009年那個清明節,兩位中年女子手捧一枚鮮紅的雨花石來到了雨花臺烈士紀念館。
兩位中年女子訴說著:
我們是郭綱琳的義女,我們的父親是李豐平,原浙江省委書記,中顧委委員。我叫李大綱,她叫李大琳。
早在2007年,雨花臺烈士紀念館到杭州市舉辦革命先烈事跡展覽,我們身患重病的父親,不顧剛做完結腸癌手術的虛弱身體,坐在輪椅上一定要到現場觀看。在郭綱琳烈士的展臺前,我父親久久停留,看著綱琳阿姨的照片,他淚水長流:綱琳,綱琳!我來看你來了!你聽到見嗎?你聽到了嗎!
我父親一直將綱琳阿姨放在心底;我們家的影集中,一直有著綱琳阿姨的照片;我父母常對我們講,綱琳阿姨永遠是我們家的一分子,永遠是我們的親人;父親更對我們說,給你們姐妹分別取名為綱、琳,就是紀念你們的綱琳阿姨,你們就是郭綱琳的義女,綱琳阿姨永遠珍藏在父親心中。
這枚鮮紅的雨花石,是我父親寶貴的珍藏。父親得到這枚鮮紅的雨花石,一直放在身邊,即使在病榻上,也經常看著雨花石,對著雨花石喃喃自語。去年父親彌留之際,他叮囑我們:請你們將這枚雨花石,送到你綱琳阿姨的身邊,告訴綱琳,我永遠懷念她!她永遠在我的心中……
現在,這枚紅紅的雨花石,上面鐫刻著“尊敬的郭綱琳烈士英勇就義七十周年。戰友李豐平、文蕓及義女大綱、大琳”。就在我的眼前,在雨花臺郭綱琳烈士的展臺間,綱琳,你看到了嗎,這字跡你是熟悉的,就是李豐平的筆跡啊!展臺的櫥窗里,還有你為他繡的但沒能送到李豐平手中的那方有著飛翔大雁的枕套。
隔著大半個世紀的風霜雨雪,綱琳,你聽見了嗎,你看到了嗎?你可能聽不到,也看不到。但與豐平的深情相愛,對豐平的絕對信任,以你的冰雪聰明,以你與李豐平的相知相契,你肯定能看到能聽到的。不是嗎?這份情這份愛,一如長江之水,一如泰山之石,就是“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