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藝術》的音響設計

曲曉丹

（福建人民藝術劇院，福建 福州 350001）

1 話劇《藝術》概況

法國女作家雅絲米娜·雷札（Yasmina Reza）創作的話劇《藝術》自上演以來，曾獲得“莫里哀戲劇獎”最佳編劇獎、“奧利弗戲劇獎”最佳喜劇獎、“紐約戲劇評論獎”最佳編劇獎及“托尼戲劇獎”最佳編劇獎等，在30多個國家演出過120多次，被美國《時代周刊》評論為“一個高明、詼諧、第一流的喜劇”。這個故事講述的是皮膚科大夫塞爾吉迷上了現代派藝術，用20萬法郎買下了著名畫家的作品——一幅全白的油畫。這件事在他和老朋友馬克、伊萬之間引發了一場出人意料的感情風暴。作者以細膩的筆觸刻劃了三個男人情感的一系列微妙變化，詼諧、幽默，卻不乏深刻的人生哲理。

2 音響設計思路

話劇《藝術》也是近幾年福建人民藝術劇院排演中外經典戲劇藝術作品之一。《藝術》能在詼諧幽默之中帶給觀眾哲理性的思考，令人回味，其這種藝術特質成為音響設計的重要依據之一。

劇作家雅絲米娜·雷札給本劇擬定了一個基本舞美場景，即一間套房里的沙龍（見圖1）。單一布景盡可能中性，除了墻上展示的繪畫作品隨劇情發展而改變外，其他保持不變。在此次二度創作中，導演也要求盡可能地保持這一舞美場景，維持其風格的統一性，同時，又要符合本地觀眾的審美要求。鑒于本劇的舞美場景幾乎沒有變化，音響、燈光設計顯得非常重要。導演對音響設計的要求是，用簡潔而不簡單的方式展示劇中人物之間內心深處的微妙感情，通過音響獨特的表現方式突出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表現人物性格，并用詼諧幽默的音樂或音響來保持全劇的完整性和體裁風格的統一性。

圖1 《藝術》的舞臺設計

根據導演和舞美的要求，筆者認真分析劇本，本劇除了三個性格鮮明的人物，臺詞辯論交鋒、相互抬杠也是其重要特色。為此，筆者設計了詼諧幽默且具時代感的鋼琴音樂和一個或幾個音節作為本劇的音響主線，人物內心深處的微妙感情用鋼琴節奏的快慢、旋律的變化加以強化。同時，在不影響全劇風格的大前提下，筆者還對多處劇情進行了特別的音響設計。如此一來，音響設計不但能很好地詮釋本劇所要表達的情感和沖突，也營造了趣味盎然的戲劇氛圍。

3 具體音響設計與實施

鋼琴音樂作為音響主線貫穿著全劇。如開幕音樂，筆者選用了節奏歡快的鋼琴伴奏的法國歌曲，一是告訴觀眾本劇為法國戲劇，二則表明這是部喜劇；再如轉場過渡和劇情變化處，都采用鋼琴曲或鋼琴彈奏的音節來銜接。但是單一樂器演奏音樂的音響樣式，不能有效表現劇中人物個性、凸顯矛盾沖突、展現該劇的特點，也不能滿足導演“簡潔而不簡單”的要求，因此，筆者還為“看畫”、“打斗”、“逢源”、“涂鴉”等幾處凸顯矛盾沖突之處精心設計了別具特色的音響效果。

3.1 “看畫”音響設計

“看畫”這場戲（見圖2）圍繞著塞爾吉和馬克對油畫的看法為中心展開，塞爾吉洋洋自得，確信買到了藝術佳作；馬克卻覺得不可思議，長時間盯著塞爾吉。此時兩人一言不發，因此，要用音響表達出兩個人之間的情感交流。

筆者在此采用了“木魚”的敲擊聲，開始單調的“噠噠，噠噠”兩聲后，由慢而漸快又從快到慢，節奏變化快，幽默感十足。“木魚”敲擊聲有其特有的嚴肅性和節奏感，其音色廣為人們所熟悉。更重要的是，在此處運用，有著豐富的想象空間，其嚴肅性、節奏的變化和劇情所顯示出的夸張幽默正好形成對照，配合演員表演，能更好地把馬克和塞爾吉之間因觀點不同而導致的情感上的細微變化展現出來。可以說，這樣設計很好抓住了人物的矛盾沖突點，有力拓展了劇情發展的空間。

圖2 “看畫”劇照

圖3 “打斗”劇照

3.2 “打斗”音響設計

在“打斗”這場戲（見圖3）中，馬克試圖聯合伊萬迫使塞爾吉承認其購買的名畫是“臭狗屎”，從而達到“挽救”友情的目的，但遭到塞爾吉的婉拒。于是，馬克和塞爾吉開始互相言語攻擊直至打斗。為準確反映這場戲的矛盾沖突和特點，筆者設計了三種音響方案。第一種，采用鼓點有節奏變化的打擊聲。這種音響設計雖然能表現打斗的場面和情感變化，卻缺少幽默感，達不到導演對音響設計的要求。第二種，采用一段相對詼諧幽默的音樂。音樂雖然能比較準確地反映本場戲的特點，但缺乏想象力，不夠通俗性且時尚感不強，滿足不了年輕觀眾的審美要求。在反思參考前兩種設計方案后，筆者又仔細研究劇本和導演的闡述報告，最終確定使用周杰倫歌曲《雙截棍》的音樂。這首歌本來表現了年輕人心中的中華武術精神以及對此的向往，音樂風格鮮明。它用在此處不僅詼諧幽默，而且現代、時尚，還凸顯了全劇音響設計的風格，很好地渲染劇中的氣氛。尤其是該段音樂后面部分，使觀眾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笑中又能感受到劇中的一種情緒在流動。

3.3 “逢源 ”音響設計

筆者在本段戲的音響設計中也采用了反差的處理方式但更加鮮明，這是為了更好地外化人物的心理，強化戲劇的矛盾沖突，增加戲劇的韻味，推動了劇情的發展。這場戲中，伊萬的性格和情感是筆者著力表現的對象之一。伊萬是失業后剛開始做生意的小人物，人生經歷決定其性格較為懦弱，眼見馬克和塞爾吉爭吵、打斗，他上前勸架，想息事寧人、左右逢源卻力不從心，以致于遭到朋友們的惡語攻擊。對此，伊萬無可奈何，憤怒痛苦中又帶著幾分討好的口氣說：“你們要知道我可是會哭的，我現在就會哭的……我就要哭了。”針對這個人物，筆者采用了《白毛女》中“北風吹”唱段的旋律。“北風吹”唱段極為經典，可謂家喻戶曉，原作品用先是和緩繼而歡快的曲譜反映出喜兒的天真與期盼，而用在此處，卻表現了伊萬的善良、怯懦與因無故遭到朋友們的攻擊而壓抑、哭笑不得的心理，極具想象力。可以說，此段音樂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增加了舞臺的藝術感染力。

3.4 “涂鴉”音響設計

“涂鴉”（見圖4）是本劇的高潮部分，為了維護三人15年的友誼，塞爾吉作出妥協，同意馬克在其油畫上作畫。此時，筆者采用了京劇《智取威虎山》中“打虎上山”唱段的音樂，這段音樂氣勢磅礴、節奏鮮明，表現出一種必勝的信念。而同意馬克在價值20萬法郎的畫作上涂鴉，塞爾吉內心多少有些“打虎上山”的氣慨。

之所以選用“打虎上山”這段音樂，筆者主要從三個方面考量。第一，這段音樂亦很經典，為人們所熟知。第二，這段音樂放在此處，有強烈的對比和反差，揭示出三人之間沖突的實質不在藝術本身，而是彼此之間憤怒、尊重、寬容、信任等情緒、情感的糾結關系。從三個人各自的角度而言，經過剛才一場激烈的沖突之后，都似乎達到了自己的目標，有一些“悲壯”的意思，而三人情緒的高潮也就是馬克揮筆作畫，這段音樂能夠很微妙地反映出三人此時的情感和心理。當然，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表明，盡管三人以前的一些感情可能沒有了，但他們還是將彼此之間的友誼看得高于一切，懂得彼此都需要寬容和尊重的道理。第三，藝術表達需要想象力。如果運用其他音響表達方式如有節奏的敲擊聲或詼諧幽默的音樂等也可以達到目的，但這段音樂的豐富內涵在此產生了更加獨特的藝術效果。

圖4 “涂鴉”劇照

結語

通過對話劇《藝術》的音響設計可以看出，藝術作品應該有一定的想象力，這種想象力是建立在合理性、目的性和內涵性之上的。全劇幾處凸顯矛盾之處的音響設計，都具有一定的想象力，其確定了全劇音響效果的設計理念和風格樣式（合理性），構建了音響效果在該劇的處理方式方法（目的性），奠定了音響效果在本劇的總體美學追求（內涵性）。

詼諧幽默是話劇《藝術》喜劇性的重要因素，同時，也是本劇三個人物性格和動作的特征。本劇音響設計從詼諧幽默出發，比較準確地把握了全劇體裁風格表現樣式，展示了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也符合本地觀眾的審美趣味，得到觀眾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