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淺唱書中情

◎香腮雪淚

巷陌淺唱書中情

◎香腮雪淚

一蓑煙雨籠起的是綿遠冗長的夢，一條古巷沉積的是歲月斑駁的傷。一座城有千萬巷，每一條巷都有屬于自己的故事，或是最尋常的家長里短，或是最刻骨的愛恨恩怨。它雕刻在風蝕雨淋的殘垣上，填補在高低不平的青石間。每每路過，耳邊都傳來細碎的囈語，在講暮靄里的相逢錯過，亙古不變的恩怨情長。

六朝古都的金陵有一條小巷。東晉時，這里住著王謝兩大家族，據傳因兩族子弟喜穿烏衣以顯尊貴，“烏衣巷”就此得名。

那時，十里秦淮笙歌滿耳，烏衣巷里冠蓋云集。一磚一瓦堆砌的是六朝風韻，一字一句描摹的是江南瑰色。驀然回望，這里曾出過許多才子。王羲之乘酒興一揮而就，從此美名落滿蘭亭；謝靈運引山水落筆成詩，開創一代文壇新風。魏晉風流盛傳至今，少不了他們的筆下風韻，也正因此，才有了更多尋踏風流的人。

可嘆的是，一朝繁華終如碧水東逝。

誰也阻擋不了歷史更迭的步伐。在烽火狼煙中，一個個朝代衰亡，一座座城池破敗，一條條街巷毀滅。歷經重重浩劫，烏衣巷里再也沒有高府華第，只有昔日的故事代代相傳。

許多年后，當別人還從詩文的平仄里追敘一代王朝的興衰時，劉禹錫卻提筆譜了一首千年詠嘆：“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寥寥幾句道出繁華落寞后的愴然與荒涼。朱雀橋猶在，只是橋邊生了許多野草野花，秦淮河依舊，只是風過留痕，似哭訴著一腔凄涼。一瓦一礫，堆不出往日的銅雀朱樓；一詩一曲，追不回往日的千古風流。金陵城中是浩劫后殘留的腐味，烏衣巷口是斜陽西下的晚照枯黃。不禁讓人哀嘆唏噓，這曾是人流如織的烏衣巷啊！可如今，就連舊時可以在高門華府里筑巢的紫燕也只能飛去尋常人家了。

世間萬物，變動不居。或與知己匆匆一別，再見已是暮年；或與良人山盟海誓，轉瞬已成遺憾。今日花開滿園，千嬌百媚；明日雨打風吹，零落成泥。漸漸地，這巷子也被刻上了歲月的滄桑，風化的飛閣瓦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雕花美紋。有那么一瞬，望著這條荒蕪的小巷，不禁想到了在狼煙烽火中搖搖欲墜的金陵城。

觥籌交錯笙歌落，千壺掩寂寞。歷史不是隨風消散的塵煙，它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無情地雕刻著繁華落寞后的悲涼。總有人在歲月里嘆息，這樣的故事有太多太多。只是不知在千里之外，是有人花影弄舞還是月下懷古？在千年之后，是有人來吟一曲離殤還是添一筆泛黃古卷中的新章？

微風黏著舊情，斜雨打著瓦檐，若你站在這里靜靜聆聽，似乎還有歷史碾過的余音在隆隆作響，那聲音很遠，又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