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勃萊詩選

羅伯特·勃萊

月 亮

在寫了一整天詩之后，

我起身去看松林里的月亮。

在遠遠的林中我靠著一棵松樹坐下。

月亮把她的門廊朝著光轉過來，

可是她房子的深處仍在黑暗之中。

廚房里的貓

——致唐納德·霍爾

你聽說過那個走在黑水邊的

男孩嗎？我不想說太多了。

讓我們等上幾年。它需要被進入。

有時一個男人走在池塘邊，一只手

伸出來，把他拉了進去。

確切地說

這不是有意的。池塘很孤獨，或者是需要

鈣，骨頭就行。隨后發生了什么？

有點像夜晚的風，柔和，

緩慢地移動，老婦人一樣嘆息，

在她的廚房里待到深夜，挪動著盤子，

點著火，為貓準備點食物。

房子北面的雪堆

那些巨大的雪堆突然停在

離房子六英尺的地方……

思想推進得如此遙遠。

男孩從中學出來，不再

讀書；

兒子不再給家打電話。

母親放下她轉動的針，不再

做面包。

妻子有天晚上在晚會上注視著

她的丈夫，不再愛他。

活力離開了酒，牧師墮落了，

離開了教堂。

它不會靠得更近，

屋里的一個人退回去，雙手不摸

任何東西，安全了。

父親為兒子悲傷，不會離開

停放棺材的屋子。

他轉身離開他的妻子，而她獨自沉睡。

大海整夜起起落落，月亮繼續

孤獨地穿過一片片隔絕的天空。

鞋尖在塵土里

旋轉……

穿黑衣的男人轉身，

下山。

沒人知道他為何而來，為何轉身離開，

沒有爬上山。

埋葬的火車

告訴我人們所說的被雪崩埋葬的

火車吧——那是雪嗎？——那是在

科羅拉多，沒人看見事情的發生。

有煙霧從引擎里繚繞升起

輕盈地穿過樅樹頂，引擎在響。

那些人都在讀書——有的

在讀梭羅，有的在讀亨利·沃德·比徹。

工程師在抽煙，把頭探出來。

我奇怪那是什么時候發生的。是在

中學之后，還是在我們兩歲的時候？

我們進入這個狹窄的地方，我們聽到了

頭上的聲音——火車實在開得夠快了。

不清楚接下來發生了什么。你和我

還坐在火車里，等著燈

亮起來嗎？還是真正的火車真的被埋葬了？

于是一列幽靈火車出現在夜里，繼續行駛……

和女人的一次旅行

1

漂浮在甲魚血里， 游來游去，

我們像瘋狂的海膽醒來，

在靠近秘密的血染的水域通過——

那里死者在罐中沉睡……

2

或者我們在夜晚緩慢進入烏龜指爪的隧道，

帶著月亮的碎塊

去照亮隧道，

傾聽巖石落入海中的聲音……

3

醒來， 我們發現自己在烏龜的嘴里，

當他帶著我們升高

超越新澤西——快速

通過星座間的黑孩……

4

黃昏我們仍是透明的， 拖動著

在星光中；

我們仍然墜落著

像一間充滿月光的屋子穿過空氣……

從火車上看一場新雪

雪蓋住了另一條軌線，

充滿馬利筋莢果空空的食櫥；

它在雜草枝上伸展開去，

柔軟了薄霧的山坡， 而刺線滾動

留下來， 斜倚一根籬笆樁——

它飄上谷倉頂窗的尖角。

一個男人仰起頭， 喘息

死去。腳踝抽動， 雙手開合，

而他吃下的時間的碎片從他無力的嘴中呼出

滋養著雪。

一個商人倒下， 頭撞在柜臺邊上。

雪豐滿了腐爛籬笆樁的尖頂。

它落在泥水里，

充滿斜靠屋檐的梯子的所有梯級。

歇在孩子們衰敗下去的門檻上，

和玉米地中央被永遠托離地面的變壓器盒上。

一個男人躺下睡覺。

鷹和烏鴉聚集在他的床邊。

草在鷹的趾縫間射出。

每一片草葉都是一個聲音。

他身邊的劍碎成火焰。

不馴的馬

一只貓頭鷹在暗水上

如此多的火焰冒著煙

傍著多苔的石頭

不馴的馬在月光照亮的夜晚被看見

一只燭顫動當一只黑色的手

伸出去

所有這些意味著

一個人把硬幣罩在眼睛上

這茫茫的水

這海鷗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