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動癥惹的禍

徐玲

美術課上，毛一天和陶小真正合作完成一幅水粉畫。

陶小真打心眼里不愿意跟毛一天合作，她實在很難喜歡這個臟兮兮又干巴巴的男生。可是，美術老師說由于時間緊張，同桌必須合作完成一幅畫。

這是一幅題為“我心目中的理想家園”的想象畫，主要出自陶小真之手。

畫面上的內容非常豐富，除了一棟三層樓的圓狀鏤空式別墅，還有偌大的庭院。庭院里鋪了厚厚的草坪，一看就是那種純正的進口草種，還有各種顏色的鮮艷的郁金香、喇叭花和玫瑰。當然還有大樹、吊床、秋千和滑梯。

毛一天正在給滑梯上色，是明亮的橙色。他的動作盡量小心，因為弄花了的話，陶小真會吞了他。

陶小真正在給玫瑰花上色，是那種紅中透著一點金的顏色。因為這種顏色可以反映出玫瑰花在陽光下的狀態。陶小真調這種顏色花了很長時間，調了許多次才勉強滿意。

美術教室里靜悄悄的，同學們進入了最佳創作狀態，都巴望自己的作品能得五顆星。

美術老師說過，誰的作品得五顆星，誰就可以得到美術老師親手畫的畫。

美術老師畫的畫棒極了，據說還在省里得過獎。誰都想得到美術老師的畫，于是紛紛挽起袖子拼命地畫了起來。

這時，陸續有人交作品了。

“快點，馬上要下課了，來不及就前功盡棄了！”陶小真看著慢吞吞的毛一天，催促道。

毛一天加快了上色的速度。他的心情好緊張，既想快點兒完成，又擔心出差錯。他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陶小真很快給玫瑰上完了色，她滿意地朝玫瑰扮鬼臉。

毛一天也快收筆了。就在即將大功告成的關鍵時刻，毛一天和陶小真的那張畫桌突然開始發起抖來。

毛一天的畫筆也跟著發起抖來。

畫桌抖得更厲害了，毛一天的畫筆一不當心碰到了庭院里的綠草坪。這樣，有一小塊綠草坪就被無辜地染上了橙色，變得綠不綠黃不黃的。

“糟了！”陶小真尖叫起來，“完啦！”

毛一天嚇得扔下筆不知所措：“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陶小真氣得臉色發青，“你就是不想讓我得五顆星！”

毛一天委屈地坐在那兒，注意到吳亦鋒的身體不停地“發抖”。

原來是吳亦鋒惹的禍，是他讓畫桌發抖的！

“你賠我畫！”毛一天去抓吳亦鋒的衣服。

一場暴力沖突即將發生。如果美術老師不及時制止，后果不堪設想。

回到教室，吳亦鋒很真誠地向天真組合道歉，事情總算平息了。

“我把我得到的畫送給你們。”柳葉眉慷慨地拿出她得到的美術老師的兩幅畫，一幅放在毛一天桌上，一幅放在陶小真桌上。

陶小真很仔細地欣賞了畫，然后很不好意思地把畫還給了柳葉眉。她知道，其實柳葉眉也很舍不得。

毛一天卻把畫留下了，他說，就當是吳亦鋒賠給他的。

柳葉眉說吳亦鋒并沒有參與，畫是她一個人完成的，所以獎品也是她一個人的，跟吳亦鋒沒有關系。

毛一天就很瞧不起吳亦鋒，對他說：“你這個多動癥患者，連畫都不會畫，真是可憐！”

吳亦鋒聽見毛一天說他是“多動癥患者”，心里一個“咯噔”，不好意思地埋下頭。

他最害怕別人這么說他。

“就是，”陶小真這回也向著毛一天，“如果不是因為你抖畫桌，我們天真組合的畫一定也可以像柳葉眉一樣得五顆星的。都怪你！”

“哎，你們別說了。”柳葉眉看著可憐巴巴的吳亦鋒，“他自己也挺難過的。”

毛一天托著下巴想了想說：“我有個提議。”

“什么提議？”柳葉眉問。

“我們三個來幫吳亦鋒分析分析他多動的原因，再想辦法治好他的這種病。”毛一天說。

“我沒有病，”吳亦鋒嘟噥道，“我媽媽說多動癥不是病。”

“多動癥怎么不是病呢？”毛一天強調，“它就是病，如假包換的病！”

“反正我沒得病！”吳亦鋒死也不承認。

“好啦，就算不是病吧。”柳葉眉邊說邊從書包里抓出一個本子，遞給陶小真，“你看看。”

陶小真還沒仔細看，毛一天就把本子搶過來，邊看邊朗讀起來：

9月1日，吳亦鋒一進教室就唱歌，唱的什么我聽不見，反正他上課也唱，下課也唱，雖然聲音很輕，但我聽著很不舒服。

9月2日，語文課上，吳亦鋒根本沒有聽課，而是幫新買的鉛筆和鋼筆排了一節課的隊。數學課上紀老師提了許多問題，他一次都沒舉手，一直在用小刀切一塊大橡皮，仿佛那塊橡皮跟他有深仇大恨。

9月3日，上音樂課的時候，吳亦鋒一會兒拉我的衣服，一會兒咬自己的衣服領子，沒有一刻安寧。

9月4日，吳亦鋒又拖拉作業了，他很難集中注意力寫作業，如果不是我一再催促，恐怕他永遠都交不了作業。

9月5日，吳亦鋒撒謊，說早上上學的路上遇到一條兩米長的眼鏡蛇，嚇我一跳。后來我才知道，這個季節我們這兒不會有眼鏡蛇大搖大擺出來散步。

9月8日，吳亦鋒一直扭屁股，上課扭，下課也扭。事實上他每天都要扭一會兒屁股。

毛一天停下翻翻后面：“讀不完，每天都有。”

吳亦鋒的頭埋得更低了。

陶小真驚訝地看著柳葉眉：“你為什么要記這些？”

柳葉眉說：“我很想幫助吳亦鋒，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做。我想，把他的這些情況記錄下來，到時候提供給醫生，可能會有用。”

“看來這家伙病得不輕。”毛一天判斷道。

“還說‘病！”吳亦鋒歪著腦袋搓著手，“你們再說我可生氣了！”

“好，我們不說‘病。”陶小真想了想說，“不過，我感到很好奇，你怎么會得這個病的呢？”

“又說‘病！”吳亦鋒站起來虎著臉說，“再說我真的生氣了！”

他們就笑。

“你生氣，我們就不幫助你了。”陶小真開玩笑。

吳亦鋒喃喃地說：“其實我知道多動癥的危害，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沒關系，有我們呢！”毛一天說，“我們幫你想辦法。”

“是啊，我們一起想辦法。”陶小真說。

柳葉眉拍拍吳亦鋒的肩膀：“我們一起努力！”

吳亦鋒有點感動，說：“我聽你們的。可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吳亦鋒認真地說：“你們不能把這個本子給別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