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菜園

☉劉麗馨

老爸的菜園

☉劉麗馨

小時候，因為孩子多，家里條件很是艱苦。對于我們四個尚未成人的兄妹而言，水果和零食絕對是望塵莫及的奢侈品。所以，老爸的菜園就成了我們打牙祭的樂園。

老爸是個極勤勉又講究的人，干起活來總是有模有樣、規規整整。就拿種菜來說，老爸侍弄菜園那叫精心：翻地松土、間苗除草、澆水追肥……恨不能拿篩子把菜園里的土都過一遍，平整過的菜園連一根草棍、一小塊土坷垃都找不到。而且，菜園里溝是溝，壟是壟，總是橫平豎直，方方正正的；種出來的菜也是疏密有致、整齊劃一，看著就讓人喜歡。

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老爸付出那么多心血種出來的東西卻偏偏中看不中用——印象中，老爸種的菜雖然長勢不差，但結的果實總比人家少，成熟的速度也比人家慢。鄰家的西紅柿眼見著變成了“紅燈籠”，可老爸的西紅柿就像“老僧入定”，任你怎么著急、眼熱，就是綠油油的永葆本色；人家的黃瓜架上掛滿了長長短短的黃瓜，可老爸的黃瓜架上只有稀稀拉拉那么幾根，而且一溜兒的巴掌長短，似乎永遠也長不大……唯有那無人問津的南瓜長勢喜人，長長圓圓的，爬滿了房頂、院墻。可惜那幾年我們在飯桌上見膩了這又大又蠢的家伙，看見它就覺得反胃。如果可能，我們情愿拿它去和人家的黃瓜、西紅柿交換，以解我們的燃眉之“饑”。

而老爸居然還是那么愛惜他的菜園，總是忍無可忍地指責我們的偷食“作踐”了他的園子，整天像防賊一樣地防著我們，沒有他的許可，絕不準我們踏入菜園半步。但是我們成竹在胸，自有對策：柿子不紅，不能總傻等吧，我們爭先恐后，摘下幾個“有苗頭的”，在包袱里捂上幾天，就能大快朵頤了；黃瓜不見長，那咱就將就小的吃，味道更嫩更脆。畢竟老爸不能整天守著菜園吧，更何況“家賊”難防，要防的還不是一個兩個呢！于是，老爸的菜園問題越來越多，“失竊”現象也越來越嚴重，以至于形成了越不結果越沒果、越長不大越不長的惡性循環。對此，老爸也是無計可施，只能任其自然。我們雖然不無慚愧，卻也滿腹怨言：老爸雖說一輩子的身份是農民，但畢竟大半輩子做的是會計，到底比不了人家純粹的莊稼人，個個是行家里手，種什么收什么。這樣一想，心里對老爸的“不爭氣”也只有無奈。總之，老爸的菜園成了我們心中不大不小的遺憾，一直持續好多年。

一年暑假，我回鄉下消夏。幾年不見，昔日老爸的菜園呈現出空前的喜人景象：綠油油的黃瓜、紫燦燦的茄子、紅艷艷的西紅柿，還有那隨風搖蕩的青菜、豆角……隨你怎么吃，任你盡情摘，卻仿佛永遠也摘不盡、吃不完。觸景生情，我不禁疑惑地請教老爸：同樣的菜園，為什么當年您種的西紅柿就不紅？當年的黃瓜就長不大呢？是您的技術長進了，還是菜種更新了？老爸啼笑皆非：“傻丫頭！這兩樣都沒變，只是日子變好了，你們的胃口也小了。想當年你們哪個有耐心等它們長熟呀，就摘的摘、藏的藏，囫圇進肚了，要能結出今天這么大的果子才叫怪事！也是，那個年代，像咱們這一大家子，有多少東西也填不飽你們的肚皮啊！”老爸的話里不無感慨。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看著滿園的豐碩，我終于頓悟：其實，老爸的技術根本無可懷疑，是那個饑荒的年代讓老爸背了多年的黑鍋，老爸真冤啊！

【作者系空軍哈爾濱飛行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