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的歲月

總有一些已流逝的東西，時時勾起我們的心痛。

——題記

一直是個安靜的女孩。從小到大一直聽媽媽的話，做大體上規規矩矩的女孩子。

從不玩水也從不故意弄臟衣服，也從不與媽媽所謂的壞孩子一起玩。我兒時的天空里只有我和媽媽，爸爸不大愿表示親昵，總是遠遠地看著我們，愛護我們。用他堅實的臂膀為我們撐起了一片尉藍如洗的天空。

圓臉短發睜著一雙渴求的眼睛，滿臉的懵懂，這便是我小學一年級的形象了。我們的小學規模不大，每個年級只設一個班，每個班級三十幾個人。我記得很清楚，在一年級我一直坐在第二排中間，坐在我左邊的便是K，右邊是另一個男孩子。兩個小男生很淘氣，總是合起來欺負我。一會兒K推我一把說你越界了，一會兒右邊的男生搡我一下說你侵占了我的地盤了。受了委屈我不敢去告老師，只好偷偷地抹淚。倆淘氣鬼見我哭泣就很高興，擊掌歡呼，很有成就感的樣子。我從指縫里看見小K笑得很暢快。淚干了之后他們還是欺負我，只好重畫邊界線，畫到最后，我只剩下一塊只夠攤課本的地方了。兩個家伙顯然對自己的行為很滿意，每次上課都要把胳膊放在三八線的最邊上。

小K是一個一刻也不肯安分的搗蛋鬼，不斷翻出新花樣來欺負我。有一次下課，他把我叫出教室，抹著鼻涕對我說，你，跟我到男廁所去。我自然不肯。他就叫了另一個男孩子一起來拉我，一直把我拉到男廁所門口，我哭著掙著不肯再走一步。他們就使勁拉，拉得我手臂上的肉很疼很疼，他們卻哈哈大笑。后來有人喊了一聲老師來了，小K立馬放了我溜進廁所去了。我蹲在地上哭泣，有一個身影站在我后邊，說你不要哭，咱們一塊兒去告訴老師。這個男生就是小G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和我同窗了六年。我沒有聽他的，只是依舊蹲著哭泣。我在心里說小K，你為什么不出來向我道歉。你來道歉，我就不會怪你了。你來道歉，我就不會這么傷心地哭泣了。我很傷心，小K，你知道我很傷心嗎?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既沒有去告訴老師，也沒有告訴他媽媽，我不想讓他挨打受批。

小K是村里的孩子王。他將自己封為皇帝。他指著我說，你，過來。你們聽著，她就是你們的皇后，你們都去跪她。小朋友們跪了一地，口里叫著：“皇后娘娘千歲。”我的臉紅得厲害。小G不跪，遠遠跑開了。

三年級的時候，小K開始躲我，故意不和我說話，遠遠地看見我就跑。有一次他來找坐在我后邊的小G問問題，我并不知道他在，也回頭問題，正好四目相撞，他立馬緋紅了臉，抓過課本跑開了，我和小G一臉詫異。后來就有傳言說小K喜歡我。我不太相信，也并不在意。

小K喜歡我的傳言得到確切的證實是在小學四年級，小K寫了一篇作文被他弟弟撕下來放在了我的桌面上，那作文的題目是“欣欣我喜歡你”。就這樣，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做了小K的女朋友。

做了小K的女朋友，小K很高興。小K常盯著我的背影笑。我問他笑什么，他說欣欣，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我說好好的為什么會死掉呢?小K說，你竟然成了我的女朋友，我做夢都會笑出聲來的。我又緋紅了臉。多年后的今天，我回想到當初的這個情節，都還有忍不住笑的沖動。那一刻，大概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一刻了吧。

很快就該上五年級了。小K說，欣欣，我們都要努力學習，考到同一所學校去，你還做我女朋友。我咬著嘴唇點點頭。

第二年的秋天，我和小K真的考進了同一所中學，我很高興。我們學校一共有三人考進了重點初中，另一張通知書是發給小G的。

進入初中的K個子成績都突飛猛進，半年以后，小K就成了又高又帥成績又好的三優學生，好些女生都想方設法接近他。我對此默然。小G也很不錯，成績幾乎與小K并駕齊驅，只是性格還是以前那樣內向，典型的內秀生，從不肯與人多說一句話。偶爾我和他在路上相見了，他也只會拼命低下頭，匆匆離去。

一年以后，小K轉學了，到更好的學校去了。他轉學很突然，事先一點也沒跟我說。他走了托人帶給我一封信，那上邊有一句話：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我明白，我們就這樣結束了。我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沒有哭泣，讓痛楚在心底慢慢地流淌……

中二那年，下雨的天氣總是很多。我穿得很薄，一個人在雨中來回地走，冰冷的雨水滑過我冰冷的皮膚，伴著冰冷的淚水落下，一切皆是冰冷的。偶爾回頭，會看見小G站在遠處，同樣淋著雨水，手中，卻握著一把傘。我扭過頭去，走出很遠很遠。對于我不喜歡的人，我總是十分狠心而且殘忍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又過了一年，我中考落榜，淪落到目前這所高中。小G沒考上，留校復讀。小K，據我所知，也復讀了。

一年以后，小G和K都來到了我所在的這所學校。小G本該去一高的，可他卻報考了這所學校。小K本想去一高的，分數不夠，不得不來到這里。一想起這些，我就莫名地心痛。他們到來的第一個中秋節，我買了一盒子的月餅。我想，只身在外地，被人關心應該是件幸福的事。我拎著月餅去找小G，小G不在。我把月餅交給了他同桌。我又去找K，我叫了四五聲，他才抬頭出來接過月餅說了聲謝謝，聲音冷得如幾千里外傳來的。我笑笑說不客氣。他轉身進班，依舊那么英俊。

我一個人拎著空盒子，穿過噪雜的人群走到操場上，抱著空盒子在月下哭得一塌糊涂。冰涼的秋夜啊。

小G一直靠窗而坐。我從他日記中讀到他一直渴望我去看他，但我一次也沒有去。

不為什么，因為事情從來是不按人們的主觀意志而改變的。

風風雨雨幾多春秋，日日夜夜幾度年華。我們總在傷痛中成長，在成長中傷痛。人生就是這樣。

多少付出多少回報不符合自然法則，只是人們的一種美好愿望罷了。不勞者多獲，多勞者不獲是常有的事，這條法則在感情方面尤其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