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謝康娜

9月12日 睛

記得某年夏日的大雨，爸爸將沒有帶雨傘的我接回家里。回家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抓著我衣服的下擺，不客氣地擰出一大攤水來。然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并不說話。我并不是細心的人，所以也總忘記帶傘，我感激他的不辭辛苦前來送傘，卻也埋怨這樣共著傘一路走下來，我淋濕了整個后背和靠外一側的肩膀，而他卻只濕了半個肩膀。我長久地不理解為何那些書上所寫的，父親寧愿將自己淋個透濕也不愿讓孩子淋雨的場景沒有出現在我這里。但繼而我也看開了。

他并不是那樣高大的人，甚至在回家的路上過馬路，他永遠是躲在遠離車輛的那側，將我擋在前面，甚至在街上一聲不響地拐進一家店鋪或小巷，把我獨自丟在陌生的街上。父親這樣一個形象在我眼里從來不是那樣高大，我曾自私地認為父親本就應該是盡全力地保護孩子，而不是我淋雨，我擋住車流。

某天翻看照片，驚訝地發現爸爸年輕時的照片，不同于現在的蒼老，大腹便便，看起來面容棱角分明，抱著2歲的我笑得燦爛。他仍有第一次做父親的狼狽和手足無措，卻是顯得驕傲而滿足。我看著陽臺上曬衣服的爸爸，突然怔怔地出神。

又是盛夏的一天，我與朋友外出吃飯聚會，直到晚上10點半才到小區門口，天已經完全黑了，我穿過小區里的一幢幢樓，感覺手心出汗。卻仍口氣輕松地對打來電話的同學說不用擔心，我都快到家了，怕什么。但事實卻是我數次緊張地向后看去。我怕陌生人、小動物，怕腦子里自己想出來的一大堆鬼魅，更怕回去后被父母批評。我知道我今天是有些過分了。然而向前看去時，爸爸站在路燈下看我，幾只飛蛾反復地沖撞那抹光亮，一只貓貼著我的小腿飛快地跑過去，毛茸茸的尾巴滑過皮膚，我只覺得身上起滿了小疙瘩，但看見他時，我便覺得心安了。

他并沒有責備我的晚歸，只是問我玩得怎樣，我看著他的臉，上面仍是有著做父親的驕傲與滿足。回家的路不長，我卻看清了我的自私。明白愛有各自的方式，明白表現不同，愛卻是一樣的。時光的逝去使他變得蒼老，卻沒有讓他變得體貼。但時光同時也將愛層層積累起來，變得更加深沉。他可以一眼看出你的害怕，保護你的懦弱，包容你的自私，而你，也因他的存在而感到心安。

武漢市華師一附中高三（21）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