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刻說

段超

我回復道：“杜蘭特此舉對聯盟來說無疑是又一次打擊。從一開始溢價合同漫天，到現在杜蘭特加盟勇士，聯盟現在真的就剩那么五六支有看頭的球隊了——而在這之中只有三支擁有沖冠實力。我打賭下個賽季會是個無聊的賽季，除了TNT和ESPN每周轉播勇士、騎士、馬刺、尼克斯或者凱爾特人比賽的時候。”

他回復我說：“強者更強。如果你是杜蘭特，你會去追逐總冠軍嗎？”

我說：“等到你退役那天，什么是更重要的呢？總冠軍？還是偉大的傳承？媒體只關心總冠軍，這合乎情理。然而從我個人角度出發，讓我感到傷感的是小球市將難以從這場災難中走出來。”

“我愛那些擁有超級巨星的小球市。因為他們的存在，比賽更加激烈，觀賞性也更強。像綠灣包裝工隊能擁有阿隆·羅杰斯這樣的球員就是個了不起的事情。在當下社交媒體包圍的環境下，不沒必要非得在洛杉磯、紐約或者芝加哥這樣的大都會才能廣簽代言。很好的例子：勒布朗和杜蘭特都是小球市的門面擔當。”

上面的這段對話讓我陷入了沉思。其實我知道那不是因為錢，像勒布朗、杜蘭特這樣的球星，他們的球鞋合同就比打球掙得多了。我認為，這是偉大的傳承和總冠軍之間的抉擇。

如果杜蘭特沒有離開，那么他將在俄城封神，人們總會對我說“很開心你能夠一直陪伴我們”——沒錯，我在步行者這所小球會里，一待就是18年。但媒體們——雖然我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總是會說“雷吉·米勒從來沒有拿過總冠軍啊”。關于這點我能理解。沒有總冠軍，對我來說仍然是心頭上的痛。我曾經歷過六次東決和一次總決賽，但每次都鎩羽而歸。所以我同情杜少所面臨的兩難抉擇。有時候比賽中的一個籃板、一次爭球、一個罰籃、一次盯人、一次卡位……都可能改變一切。觸手可及卻最終失之交臂，這太悲劇了。

然而，正是一次次為印城證明的戰斗，才是我心中此生最大的成就。我輸給過喬丹，我抗擊過尤因和他的尼克斯，我惜敗于伯德和他的綠衫軍，我也輸給過“微笑刺客”的“壞小子軍團”和“鯊魚”與“便士”的魔術。就算你沒贏過，可你還是想和這些對手比試一番，和這些地球上最好的球員真刀真槍地較量。

如果杜蘭特選擇繼續留在俄城，即便沒能拿到總冠軍，世人也會用另外一種眼光看待他，因為他曾經和勒布朗、庫里等人進行過酣暢淋漓的大戰。這對我而言就是真正偉大的神圣遺產。

當然，如果能同時擁有二者——王國和神圣的遺產，那可是非常幸運的事情。可能夠享有這份奢華的人卻鳳毛麟角。喬丹曾擁有過，因為他去奇才之前已經贏下了六枚冠軍戒指；魔術師、伯德、科比都有過，甚至奧拉朱旺也有過，他在去猛龍之前也有了兩枚戒指。

但我不能把勒布朗放進這個名單里，他當初離開克利夫蘭轉投了邁阿密，而那里，韋德才是國王。誠然，勒布朗為熱火贏得了兩座總冠軍獎杯，所以我很理解為什么杜蘭特要效仿詹姆斯，加入其他球隊。我并不是想說他不能重新證明自己，或者大家都去抓著他的決定不放。畢竟，贏球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假設勇士隊接下來豪取三連冠，那時人們再回憶起現在時，想到的還只有杜蘭特叛逃俄城嗎？或許不會。此外，這也是個很重要的因素，球隊老板們總會背叛他們的球員。所以作為球員，你得做你心中認為正確的事情，對此我深信不疑。但當你作為球隊當家，整支球隊都圍繞你建設時，情況就不同了。這對杜少來說尤為不同。他即擁有球隊的絕對話語權，身邊還有一個聯盟前十，甚至是前五的威斯布魯克。

當勒布朗離開克利夫蘭的時候，他身邊的幫手沒有一個是威少這種級別的，甚至連亞當斯都比不上。相比來看，杜少拋棄的不是一支需要重建的球隊。這也讓我一直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就離開一事和威少討論過。

我一直猜測，可能杜蘭特發現了，如果他們已經默契配合了九年到下賽季還是不能奪冠的話，可能威少就要先另謀高就了。如果杜蘭特今年夏天繼續和雷霆簽訂一份1+1的合同，那么他就可以和威少在明年一起成為自由球員，他們之間的對話至少也能從一定程度上解釋他為什么離開。或許這一切決定都和威少將來是否離開沒有關系，甚至和二少之間可能存在的矛盾也沒有關系。或許杜蘭特對總冠軍的渴望太強烈了，也可能他是把這個休賽期當成職業生涯的一個拐點。

我想說，杜蘭特加盟勇士還有一系列的鋪墊：上漲的工資帽、雷霆在西決的轟然倒塌、勇士的衛冕失敗。如果沒有上述這些，杜蘭特也不會成為一名勇士球員。然而，即便這些我都能理解，我還是想說，在小球市的球星們對他們的球迷有更大的責任。

人們總會問我，“是什么促使你為步行者效力那么久？”此時，我總會告訴他們這個美好的答案：因為商店的售貨員、加油站的小工、酒店門童、餐廳服務生……所有這些球迷們與你一同歡笑一同吶喊，也在你輸給奧尼爾、喬丹時陪你一同哭泣。是因為，我們在一起共同經歷。

倘若我加入了別的球隊，我會沒法面對曾經支持過我的球迷。我無法像勒布朗在熱火奪冠時那樣，把這一切都拋之腦后。我無法面對那些當你沒有贏得冠軍時仍對你不離不棄的印城球迷。我無法背著他們坦然說出：“看，我贏得了總冠軍。”

這就是為什么我認為杜蘭特走了一條不必要的捷徑。小球會的球迷們會與他們的球隊同呼吸共命運，同生共死，不離不棄。在去打季后賽的路上，你可以看到社區里到處都有孩子們懸掛的球隊標語和旗幟。一想到這些曾經的美好畫面，我就會心潮澎湃。并不是說杜蘭特在金州不會擁有這些，會有，但那是在別人的國度。

別誤會我的意思，杜蘭特會是未來勇士的頭號球星，球場上的地位也會依次是杜蘭特、庫里、格林、湯普森。但杜蘭特會發現無論怎樣，他永遠是在庫里的國度里打球。這是庫里的球隊，他隨球隊一路走來，是他先幫球隊拿到總冠軍的。

在2007-08賽季的時候，凱爾特人曾想讓我復出，隨他們沖擊總冠軍。我沒法這樣做（其實當時米勒已經開始為復出訓練了，因為步行者老板的一條言辭激烈的警告才讓他打消了加盟綠衫軍的念頭），我也曾擁有加盟湖人的機會。或許現在看來，我當時應該加入他們吧。

但對我來說，一個國王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王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