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花滿樓，陌上人如玉

◎凌　蓉

鮮花滿樓，陌上人如玉

◎凌蓉

圖/槿　木

花滿樓，一如他的名字——鮮花滿樓。他的人也一樣，滿的不僅是樓，更是心。

夕陽西下，一位白衣男子靜立在窗前，鮮花簇擁，暗香浮動，而他就那樣笑著，眉眼溫柔。微風拂過，花香彌漫，還帶著暖人的溫馨，卻怎么也不及這微笑帶給人的溫暖與靜謐。當他一襲白衣，從容地在百花叢中微笑時，漫天鮮花也成了背景，而他不沾浮華，不惹凡俗，盡顯出塵。

花滿樓的笑永遠都是那樣靜雅，淺到自然，淡到好處。翻遍整部《陸小鳳傳奇》，只有上官飛燕在破廟唱歌、石秀云在他面前死去時，他才失去過他的笑。除此之外，哪怕是他知道自己被上官飛燕欺騙了，知道陸小鳳被西門吹雪追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的笑也一直存在。他笑因為他相信愛與溫情，相信自己的一顆赤子之心。

這顆赤子之心是花滿樓最純真的存在。因為這顆赤子之心，令陸小鳳在命懸一線時脫口說出“花滿樓”三字；使陸小鳳在疲憊時最先想到他的小樓；使江湖中人提起他便露出敬佩的目光；讓自己雖身處江湖卻依然灑脫自在……這顆赤子之心是世人最開始時都擁有的，可情隨事遷，最終能留住的往往寥寥無幾。

花滿樓這樣一顆赤子之心，應該只有一襲白衣才可與之相配。即便小說中從未提過花滿樓的衣服顏色，我卻愿意相信他穿的是白衣。他與西門吹雪的白衣不同，西門吹雪有雪一般的冰冷與孤傲，而花滿樓的白衣是柔和安定的，一眼望去是一個灼灼其華的世界，有著不同尋常的意境美。那樣的白有著生命的純粹，有著他對生命的熱愛。在這襲白衣的映襯下，花滿樓的淡然恬靜更加韻味悠長，他的赤子之心也更加鮮明動人。

他是君子，樂于幫助別人。花滿樓本是盲人，可他卻幫助過很多生物，包括一匹狼。有次石秀云要與西門吹雪決斗，為救石秀云，花滿樓制止了這場斗爭，且在石秀云笑他膽小怕事時不做解釋，只是微笑。當然，知道真相后的石秀云一顆芳心就此落地。才子佳人本乃良配，可奈何才子心有所屬，兩人唯一的擁抱還是佳人遭暗算后的遺愿……花滿樓樂于助人，更懂得尊重他人。

花滿樓的君子風范是樂觀的。作為一個盲人，他的人生依然多彩。他看不見，可他把聽覺、觸覺和嗅覺都發(fā)揮到了極致——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花蕾在春風里慢慢開放時的美妙、秋風中常常帶著從遠山上傳來的木葉清香……都留在他的生命中成為永恒。

記得陸小鳳曾說過，“這世上能讓他相信的東西只有七樣，其中一個就是花滿樓的耳朵”。陸小鳳與他人曾在花滿樓面前討論盲人的問題，花滿樓一直微笑著，毫無自卑。他的樂觀是一種淡然瀟灑、超脫物外的心態(tài)。

花滿樓的君子之風不是呆滯的，而是充滿了生活趣味。花滿樓有一絕技是“流云飛袖”，這四個字就像他的生活一樣，云一般的飄逸，詩一般的雅致。“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同樣一彎明月，他人只能看到明月非圓，可花滿樓卻領(lǐng)悟到“暗香浮動月黃昏”之境，聞梅之淡雅清氣，觸月之透徹光華。

花滿樓極擅撫琴，琴聲似天籟，他亦好茶，清雅而知味。他的酒量也很好，遇上知己時便痛飲盡興。對于花滿樓而言，只要給他一個居處，就算是囚禁，他也能過得饒有趣味。花滿樓游跡于江湖，卻也脫離于江湖，不管境遇如何，他都心若皎月，盡余溫雅。

他與上官飛燕的相遇，不管是刻意也好偶然也罷，總之英雄求美，他們相遇了。一個清雅深致的男子，一個美麗活潑的女子，他們自然而然地相愛了。

上官飛燕身負大仇，花滿樓自當為她討回公道，于是他們走進彼此的生命。她回家后無故消失，他著急尋找，不料卷入江湖的血雨腥風。她遭人挾持，生死難料；他步步緊隨，相思入骨。九死一生后，他終查到了真相，不想?yún)s是這樣一場騙局。原來，她的活潑良善皆是步步為營，為的只是那無盡的財富。他悲痛卻也平靜，他本就不會恨，更何況是恨她。于是，他在她不知悔改之時依舊原諒了她的欺騙和傷害，這終使她感到羞愧，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他對她的戀情在憐惜中產(chǎn)生，于相處中升華，又在欺騙里有了苦味，在道歉后化為灰燼，卻在她死后化為懷念。有句話她說得很對：她并沒有讓他喜歡她，這一切只是他一廂情愿罷了。他不知道自己會一廂情愿到何時，可他知道他定會走出來，以后想到她也是快樂的回憶與微笑。

花滿樓出生于江南花家，是不為世人所知的花家第七童。他是盲人，卻并非天生，七歲時的一場大病使他雙目失明。小說中從未寫過他失明時的迷茫，但他一定彷徨過哀嘆過，甚至絕望過，畢竟那時的他只有七歲。我不知道他是如何振作的，如花滿樓這般謫仙似的人物，必然有著旁人沒有的慧根。新生的花滿樓真正擁有了鮮花滿樓，他熱愛鮮花。古龍說過：他撫摸鮮花，像是撫摸情人的唇瓣一樣，溫柔深情。鮮花是那樣的絢爛，像他所鐘愛的生命一樣美好。

花滿樓始終相信世間是充滿著愛和溫情的，所以一直用平和寬容而淡然的赤子之心溫暖著世間。

古龍筆下人物眾多，風流多情如楚留香、憂郁重情像李探花、堅毅果決似鐵中棠……可花滿樓無疑是最完美的存在。他不若無花大師身似浮云，心如血海；更不比無缺公子完美無瑕，唯缺情腺；他從不因完美而清高，相反他平易近人，謙虛有禮。花滿樓是古龍為搭配陸小鳳而寫的，因此著墨不多，可就是這樣才刻出了一個如玉如月的花滿樓，像水墨畫一樣，意境幽遠，韻味悠長。

一副從容淡靜，一顆赤子之心，一抹淡雅微笑，體味著何為生命；一具古琴，一間陋房，一壺清茶，獨處出寧靜致遠。花滿樓，當真溫潤如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