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么不分手

誰也不想血本無歸，誰也不想負擔著誰

良杉：我想說一個我朋友的故事，嗯，雖然這個開頭聽起來就像是“我不好意思說這是我的故事”，但這真的是我一個朋友的故事，哈哈，而且已經困擾了我們的小圈子好多年了。

我有這么一個朋友（姑且稱她為S小姐吧），高三時和男朋友在一起的，到現在…大概有六七年了吧。那個男孩和我們一樣大，畢業兩三年，一直沒去工作，不是在等家里安排但一時沒有合適的，就是做了兩天就覺得不行不開心不干了，理由還都很讓人無語：單位離家遠，和領導吵架…S和他是距離不遠的異地戀，他也幾次試著在S的城市找一份工作，但總是做了幾天就不做了，回到家里繼續“等機會”。時間長了我們都覺得不靠譜，不僅僅是因為男孩不大“上進”，更因為相比之下S的條件不要好太多，有鐵飯碗，賺得也多。畢業之后S簡直是一直“包養”著男孩。但男孩連“對她好”都稱不上，兩個人吵架了，男孩做過半夜把S趕出家門的事；好的時候呢，就纏著S宅，S和我們聚會都會奪命call…

到了最近，S明顯也很焦慮，和我們聊天的時候也會說些“誰都不是圣母，不是不計較的”，“覺得你不工作不賺錢沒什么，可是你連讓我開心都不能”；但雖然“的確沒有那么喜歡他了，可要說分手也還是做不到”。就像這些年分分合合的，總還是會在—起，所有的好和不好都還繼續。

我們都覺得這兩個人的不分手是未解之謎，為什么呢？替她分析過好多啊：這些年付出的感情、金錢、青春，的確會讓這場分手的邊際成本太高，是誰都會衡量、反復、不愿意血本無歸。可是這樣無望的堅持又有什么意義呢？結婚是S想要的一個“結果”么？但我們都能預見，那只會是更麻煩的開始。S也試過去見見其他人，但可能大家現在都很懶的，沒什么耐心去了解一個人。另外一個朋友也說過類似“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比這位先生好？”的話。說到了這個“年紀”，不希望S再進到血雨腥風的相親市場，讓人挑挑揀揀。我們也想過S的不離開，一定也是因為男孩身上有她需要的東西吧，但那是什么，不是很清楚。“愛情”肯定是有的，我們的很多衡量，也許都太過功利了。但一定還有其他的，有的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那是心理上的某種缺陷…--

至于那個男孩，他的負擔也是很大的吧？所以一直在提防、在營造那樣一個感覺：無論我如何對你，你是自愿和我一起的…--像是在給自己那個可預見的未來，早早地找好了一個退路，有時候想想要真是這樣，還真是覺得有點悲涼。

“負心者”不是我人設

綾波麗同學：嗯，要說為什么不分手，還真就是如此復雜的問題啊…忽然想起來前些天和幾個朋友聊起“劈腿”——有沒有被劈過、有沒有劈過。如果真的誠實點來說，答案幾乎都是肯定的。如果“分手”不難開口，也就不會有“劈腿”了，是吧？

但“分手”還真是太難說出口了啊，想當年切切實實地移情別戀了，但最后還是因為男票求婚才分的。（是的，這件事上我承認我是個渣。）讓我想想當時是怎么想的…就真的是怕吧，但這怕不是說“畢竟是愛過的人，也是怕傷害他的”（講真，要真不舍得傷害他，也就不會劈腿了），這種說法太做作了，那種怕更多是對于未知——害怕一旦坦白了，到底會怎么樣呢？生活必然會受大巨大的影響，你有一點點覺悟，但還是怕。

所以那時總想找個機會順勢分手，但他不知情啊，一直在挽回啊挽回啊，在那個當下，你也真的很容易動搖的：是你愛過的人啊，他也很好啊，不然就趁還來得及，好好回歸吧。但終究還是沒用的。（嗯，希望從此之后能記住，要分手就痛快地分手吧，“拖著”早晚會出更大問題。）

陷到這個情境里的人有多扭曲？你不用想的，可能永遠無法理解。這么說吧，分手后有一次我和閨蜜聊天，我硬著頭皮和她說了“最喑黑的想法”。我記得我當時抖著聲音和她說：“你知道么，我有的時候會想，為什么他沒有出意外死掉呢”我以為閨蜜會很震驚，誰知她竟然也對我說，之前一次分手時也這樣想過。她篤定了要分手，但那個男孩沒什么“錯”啊，她不知道怎么開口，有時候就會想著：“街上每天有那么多交通事故，怎么就不是他呢，他要是出點事情就好了......”多可怕。

有時候看著好好的戀人，心里在盤算著什么？要是真的知道了，說不定會被嚇掉下巴吧？我還聽過一個朋友說，要在一個固定的時間分手。問他為什么，說是想分很久了，和女朋友也說過好多次，但姑娘就是一直不同意，那時他已經覺得自己忍無可忍了，但念在姑娘正備考公務員，就決定等她考完試再提，但，“一定要分的”。那姑娘要是知道他這份心思，你說，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我還有一次更奇葩的經歷，有一天哭著和當時的男票電話，說“我拜托你，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歡我了，一定告訴我”。這句話的出處在于，當我越來越了解他，我發現他是一個特別“要面兒”的人，很少會對別人說“不”，也很少會表露真性情。我害怕他也這樣對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也成了曾經被我蒙在鼓里的那個男孩，明明人家已經不愛了，只是還沒說出來，你卻傻傻地不知道，還在拼了命地喜歡別人…--什么？我當時那個男票回答了什么？他說：我盡量。哈哈哈，真是，世道好輪回，上天饒過誰。

后來我想，大概我們都不想做個“負心人”吧，那多不道義啊，怎么會是我們做得出來的事呢？（黑道大哥堅持原配的故事是不是也是如此？）即使是不愛了，這“不愛了”、這背叛了，可能在我們心里，都比不上“負心人”這三個字來得重，所以寧可瞞著、騙著，也不想擔這么大的罪名啊。哈哈。

因為，只是不想和他戀愛的而已

土衛十：話說我們今天的對話，它要不要這么現實？哈哈，此處應有一個“笑哭”表情。好吧，讓我延續了這個現實，并把它變得更現實——為什么不分手？因為，只是不想和他戀愛了而已啊——聽起來有點像是個病句是么？但其實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說，有時候的“不分手”就是因為，我是不大喜歡你了，但這沒什么關系，你還有值得我喜歡的，為了它們，我還不會分手。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過說了分手又反悔的經歷，哈哈，sorry，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啊，嗯，是的，我有過。而且分手那天晚上我懂了很多——可能你就是要被逼到那個情境里，才知道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口巴？那次說了分手之后很快就后悔了，但不是為了感情，也不是為了那個人，而是因為那天夜里我腦子始終回響著：以后要怎么辦呢？還會遇到條件這么好的對象么？天啊，干嗎要分手呢？以后以后，以后如果很落魄要怎么辦呢？

是的，當時就是那么不自信！不過這是題外話了，現在我想說的是：在那段關系里，有些問題其實很早就顯現了，但我從來都沒有面對過，一直都在逃避。事實上，我甚至從來都沒有示弱過。雖然后來的種種都說明，我和他在一起最大的原因就是“經濟”，但在當時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吧？）我甚至為此形成了很強的反射弧，每次他一表露出“優越感”（很多時候其實是我太敏感），我都會立刻進入暴怒狀態，并且為這種惱羞成怒找到各種合理借口。但當時的我其實沒有想過，這種敏感正說明著自己的在意，而我只是外強中干。

那一次分手，也和這個不無關系，當時經濟狀況有些改善，我以為自己OK了、不必再忍了，但我不知道的是，心理上的匱乏遠不是那么簡單就能化解的，外界條件的改善會給你一種“我行了”的錯覺，但長久以來的匱乏感，讓我在分手的當晚就焦慮得睡不著覺，讓我打電話挽回一個我甚至看不起的人（謝謝他沒給我機會）。

當然了，我也不大喜歡當時那樣的自己，但我知道那就是我，我必須要接受這點，接受那至少是一部分的我，而且，一定是更真實的。因為只有接受了，我才能去解決它。雖然這不是短時間內能治愈的“病癥”，甚至在現在的關系里，我也不敢說我愛得有多么純粹，但我知道改變還是有的。而且，那種“自由”還是要爭取的。嗯，一定要去的爭取的，只是道路漫長了點，哈哈。